帶著保溫杯被迫上崗------------------------------------------，像有人拿鐵釘在耳膜上來回刮。。，墻角結著蛛網，墻皮一塊塊翹起來，往下掉渣。，冷得像塊冰。，激得她打了個寒顫。、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怎么看都不像地府給她安排的養老小院。叮——檢測到玩家初次接入。未完成新手登記，十秒內未確認身份，將判定為廢棄賬號，當場清除。，倒計時已經跳到了個位數。。，什么陣仗沒見過。，上刀山的，跪著求她改生死簿的，排隊能從奈何橋排到忘川河。，嚇不到她。
謝之初，地府第一判官。
執掌生死簿、功過冊，管著三界輪回排班整整一千年。
哪個鬼魂該投胎，哪個惡人該下油鍋，都是她一支朱筆說了算。
干了一千年，她只悟出一個道理——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讓人代勞，絕不自己動手。
熬到****，她頭一件事，就是把判官印往桌上一拍，辦了退休，溜下來投個胎，準備好好躺平。
結果躺平的美夢還沒做滿，人就被人塞進了這鬼地方。
倒是腦子里那些陌生的畫面，讓她頓了頓。
記憶，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謝之初。
豪門謝家的養女。
膽小，懦弱，被人當面欺負，連頭都不敢抬。
養母嫌她礙眼，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多余的擺設。
養父更狠，十幾年沒正眼瞧過她一回，當她是空氣。
家里的傭人都能支使她干活。她端茶倒水，低眉順眼，活得像墻根底下的一道影子。
哭，也只敢躲進被窩里，捂著嘴，不敢出一點聲。
就這樣一個姑娘，半個月前，被養父母拽去簽了一份天價意外保險。
受益人那一欄，寫的是謝建國和潘美鳳的名字。
簽完字第二天，他們就替她報了名——
一檔號稱"沉浸式體驗、絕無虛假"的全息怪談直播。
節目名字，叫規則怪談：詭異高校。
宣傳頁最底下，用小字標著一行：致死率，百分之百。
說白了，養父母是盼著她在游戲里死得干干凈凈。
她一死，那筆保險金，就能干干凈凈地落進他們兜里。
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
記憶的最后一幕，停在養母那張涂著紅唇的臉上。
她被人按進一只冰冷的金屬艙里，養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笑。
"乖乖睡一覺就好了。"
艙蓋落下的那一刻，原主連掙扎都沒敢掙扎。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這具身體，換了個主人。
謝之初撐著床板，慢吞吞地坐起來。
"嘖。"她輕聲嘆了口氣，"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她隨手抬了抬指尖。
那道催命的機械音，識趣地啞了。
身份確認……異常。權限讀取失敗。
……判定為特殊賬號，暫留觀察。
系統卡頓了一下，像被什么噎著了，半天沒敢再吭聲。
謝之初懶得理它。
她正打量著這間破屋子，眼前忽地亮起一塊猩紅色的屏幕，糊了她一臉。
直播間已同步開啟。
當前在線觀眾：832,457 人。
屏幕上，彈幕像下雨一樣往下刷，密密麻麻。
"喲，謝家那個養女上線了？"
"就她？這種縮頭烏龜，進副本能撐過三分鐘，我直播吃鍵盤。"
"樓上別沖動，萬一她撐兩分鐘就沒了呢。"
"長得倒是水靈，可惜命短。"
彈幕底下，掛著一個滾動的賭盤。
押她"三分鐘內必死"的金額，數字噌噌往上躥。
一眨眼的工夫，就漲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那百分之一，多半是手抖點錯的。
謝之初瞥了一眼，神色沒什么變化。
這些罵得最起勁的小號，原主的記憶里，她一個個都認得。
全是謝家花錢雇來的水軍。
養父母連她死后該被人怎么議論、墳頭立什么樣的人設，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真是費心了。
"嗚……嗚嗚……我不想死……"
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壓著嗓子的抽氣聲。
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整個人縮進被子里，把臉死死埋在膝蓋上，肩膀抖個不停。
旁邊的鋪位上，還有一個哭得更兇的，話都說不成句。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該簽那個字……嗚嗚……我想回家……"
這兩人，記憶里也有。
林小雨，趙萌萌。
同一個寢室，同一批被人坑進來的倒霉蛋。
林小雨膽小，一驚一乍；趙萌萌愛哭，一受刺激就停不下來。
謝之初看了看抖成一團的兩人，又看了看那塊還在瘋狂刷屏的紅屏，伸手揉了揉眉心。
吵。
真吵。
她活了一千年，最煩的就是吵。
地府那幫小鬼天天為了排班搶假，吵得不可開交。她好不容易辦下退休，圖的就是個清靜。
結果倒好。
退休手續上的墨跡還沒干透，人就被一把拽來這破地方"上崗"了。
天塌下來，也總得先把眼前這口氣順明白。
謝之初低下頭，摸了摸身上這件寬大衛衣的口袋。
左邊口袋——
一個粉色的保溫杯，握上去還帶著溫乎氣。
她擰開蓋子瞄了一眼。里頭泡著的彼岸花和枸杞，安安靜靜地浮在水面上，一根沒少。
右邊口袋——
一把沒拆封的五香瓜子，捏一捏，沙沙作響。
很好。
都在。
謝之初長長地舒了口氣，繃在身上那點說不清的勁兒，一下子卸了大半。
"杯子在就行。"
她念叨了一句，把保溫杯捧在手心，舒舒服服地往冰冷的床頭一靠。
那姿態，活像個下鄉視察、就等著點卯下班的退休老干部。
林小雨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愣了，從被子縫里探出一只哭得通紅的眼睛。
"你……你不害怕嗎？"
"怕什么？"
謝之初湊到杯口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下去，舒坦。
"我前腳剛把退休手續辦利索，后腳就被人拖來這破游戲里上班。"
她瞇起眼睛，一臉意猶未盡，又像在認真發愁。
"煩死了。到底是哪個缺德的，把我維生艙的網線給拔了？"
"我那杯彼岸花枸杞茶，可是剛泡好的。這下好了，沒法帶薪退休咯。"
林小雨：？
趙萌萌的哭聲，也卡在了半道上。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齊齊從對方臉上讀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位……怕不是被嚇糊涂了吧？
直播間的彈幕，也跟著亂成了一鍋粥。
"？？？她在說什么？"
"維生艙？網線？枸杞茶？姐你清醒一點啊！"
"三分鐘還沒到，人先瘋了一個，我笑不活了。"
"押她瘋了的有沒有，這條線我也想跟。"
謝之初懶得搭理。
她捧著保溫杯，瞇著眼，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量這間寢室。
門牌上寫著"404"。
四張鐵板床，兩張空著。墻上貼著褪了色的課程表，窗戶糊著舊報紙，透不進一絲光。
她越看越搖頭。
這副本，布置得是真敷衍。
墻不刷，床不軟，窗戶不擦，連一杯熱水都舍不得給人續。
要是地府辦公也這么糊弄，她早把負責的判官拎去拔舌地獄補考三百遍了。
"這游戲的策劃，肯定也是個想擺爛的。"她小聲嘀咕，"敷衍得跟我當年寫年終總結一個樣。"
她正盤算著，要不干脆先瞇一會兒，養養神，等下班——
鼻尖，忽然飄過來一絲鐵銹般的腥氣。
很淡，卻往人骨頭縫里鉆。
謝之初端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
寢室正中央的空氣，無端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血霧。
血霧打著旋兒，慢慢聚攏、收緊，凝成了一本厚厚的、封皮鮮紅的冊子，靜靜懸在半空。
冊子無風自動。
一頁，一頁，自己翻開。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霎時彌漫了整間 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