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司的人事，做工資表的時候不小心加了上個月的表。
不僅給每個人都發了雙倍。
還給離職的老員工又發了一遍補償款。
我粗略一算，直接多發了三十來萬。
追不回來的話，這筆大窟窿恐怕要我自己承擔。
就在想找根繩子吊死的時候。
老板“啪”一聲將考勤表扔在我面前：
“身為人事帶頭曠工，你這個月工資減半！”
我一怔。
我朝九晚六按時打卡，怎么就曠工了。
就在這時，新的員工手冊發到我手上。
只見上面寫著。
六點下班后自動加班到九點，否則當天一律按曠工處理。
我急忙翻出手機。
果然，軟件上面顯示，昨天我根本就沒上班！
那。
工資表，還是我做的嗎？
1
工作短信嘀地一聲。
我一看，到賬一萬零五百。
要是沒有加上錯發的七千，老板還真準備讓我靠三千五活一個月。
我深吸一口氣。
走出辦公室后，相熟的同事都圍了上來。
“落姐，工資……”
我使了個眼色打斷后面的話，先將文件發給他們：
“這是新的員工手冊，老板說了，今晚下班前簽字，交到我辦公室。”
“都好好，仔細，看一下。”
大家抱著文件翻了翻。
空氣越來越安靜。
互相對上眼神后，所有人有志一同選擇對錯發的工資閉嘴。
只因那上面**裸寫著：
“所有員工強制九點下班……漏打卡，視為曠工。”
“可是姐，我回家坐地鐵要一個多小時。”
新來的實習生抬頭時，眼眶都微微泛紅了。
年輕人剛畢業。
為了省點租金。
房子要么又破又小只能放張床。
要么就遠得在郊區，趕不上地鐵就等于有家無處回。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九點以后算加班，打車公司給報。”
這才把眾人安撫下來。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統計錯發的工資，備注上****。
大家在一個行業抬頭不見低頭見。
其實要回這筆錢沒有那么困難……
只是整間辦公室都沉浸在陰郁的氣氛里。
我聽見同事們的嘆氣聲。
壓低聲量的議論聲。
想到為公司付出的五年，往日的歡聲笑語……
心里總歸像堵了塊大石頭。
上不去，下不來。
好不容易熬到九點半，才將要發的話術都編輯好。
我按電梯下樓。
卻看見早該下班的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門口。
實習生見我下來，眼睛一亮：
“落姐，你快看看怎么回事，我們軟件不能打車了。”
2
我一怔。
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打開自己的企業打車軟件，發現果然沒有企業支付這個選項。
勉強露出個安撫的微笑后。
我趕忙電話老板。
誰知那邊滿是疑惑：
“公司打車是加班福利，你們九點算正常下班，打車怎么能讓公司報銷呢？”
我喉嚨口一堵。
“可員工手冊上明明說……”
老板拖長音調慢慢開口：
“你看看你看看明經理，這就是你干活不仔細。”
“員工手冊上寫了，下班后一個小時才開始算加班，公司可以報銷20以內的路費。”
“而且加班前要提前申請。”
我手指狠狠蜷起。
將手機殼攥得嘎吱作響。
我以人格保證。
老板早上來我辦公室時，說的是加班到九點，而不是九點以后才下班！
要不我也不會讓同事們產生這樣的誤會！
而且這條規定。
它真的不夠離譜嗎？
我們要從早上十點待到晚上十一點，足足十三個小時。
還要經過層層審批，才能換來一個小時的加班。
就算是奴牛役馬。
也沒有這樣得寸進尺的吧。
我深吸了口氣，剛開口喊了句：“老板……”
那邊似乎很清楚我要說什么：
“明落，現在工作不好找。”
“你可以告訴同事，誰要是接受不了公司規定，隨時可以另找個更好的前程。”
“你說呢？”
我能說什么？
我將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同事們早就圍了過來。
面對他們希冀的眼神，我幾次深呼吸，才將老板的意思傳達清楚。
有人看我的眼神也帶上了埋怨：
“有這種事要早點說啊，現在都不知道趕得上地鐵了。”
“害，別說了，落姐也挺忙的，估計忙忘了。”
我陪了幾個笑臉。
然后悄悄叫住實習生：
“小彤，你家住哪，我給你打車。”
趙彤連連擺手。
我拍了拍包：
“不用替我心疼錢，老板給了我特殊優待。”
比如獨一份的曠工。
減半的工資。
全是坑的員工手冊。
和未來永遠背不完的黑鍋。
不過沒事。
剛剛耽誤這十分鐘。
我回家的公交車剛剛經過站臺。
下一輛要半個小時。
我干脆在臺階上坐下。
想到我也還了老板一份足足三十萬的大禮。
既然他不仁。
那也別怪我不義了。
3
第二天同事們上班都有些無精打采。
十二點半午休時，更是睡倒了一**。
我坐在辦公室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猝不及防被人踹開：
“明落，這是你第二次帶頭違反公司規定曠工。”
“還選在做工資表的時候，差點耽誤同事們發工資。”
“人人都像你一樣，咱們公司的規章**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巨大的聲響將同事們震醒。
他們滿眼迷茫：
“落姐曠工？”
“什么情況？”
“這兩天一直見她在工位上啊。”
見我也滿臉迷茫。
老板將員工手冊翻得嘩啦作響：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午休已經縮短到了一點半。”
“現在是下午上班時間，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
“前天你就提早下班，今天又在上班時間摸魚，公司不需要你這么不負責的人力經理。”
“要么你從此工資減半。”
“要么你今天就走吧。”
說著，一張紙落在我面前。
拿起了一看。
是一張自愿離職的申請表。
我是人事，最清楚自愿離職不光沒有賠償。
還不能申請失業金。
這一刻心里與其說是憤怒。
倒不如說是釋然。
總算是明白老板這段時間反常的目的是什么了。
一個月前他請我們部門吃飯。
那時候人力部門還有三個人。
他嘴上說我們是公司棟梁，工作辛苦，要好好犒勞。
還要給我們搭建個ai系統，緩解壓力。
轉頭就將我們的部門的人暗暗裁掉。
Ai開始試用的這個月。
人事就剩我一個了。
我抬頭望向老板，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沒有曠工。”
“尤其是做工資表那天，我忙到接近十點。”
“如果我曠工的話，那工資表是誰做的？”
老板抬了抬下巴：
“當然是公司的智能人事系統。”
“你說你加班到十點，誰看見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
強制加班前，大家都沒有加班的習慣。
確實沒人能為我作證。
趙彤咬了咬，嘴里發出細微的聲音：
“老板，我……”
我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小姑娘雖然不理解。
卻也只能退了回去。
老板環視一圈，很滿意屋里的安靜。
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你們要明白，現在你們的工作，沒什么是ai代替不了的。”
“就像明落的工作。”
“自從用了智能人事系統，她什么活都不用做了，每天在工位上看看電影聽聽歌。”
“我就讓她給你們發個員工手冊，都能漏洞百出。”
“換做你們，你們不生氣嗎？”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紛紛低下頭。
生怕被看到臉上的表情。
老板得意地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說你沒有曠工。”
“那你給我看看你的打卡記錄？”
4
“肖哥，我沒有打卡記錄，是因為你說不加班到九點就算曠工。”
“你不能平白污蔑人啊？”
我滿臉憤怒。
然后拼命掐自己大腿，疼得滿眼淚花。
生怕演得不像。
老板滿臉鄙夷地撇嘴：
“員工手冊昨天才發。”
“你曠工是前天。”
“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能甩鍋？”
我氣得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
然后猛地想起什么：
“工資表上有我文件的水印！”
“還有我提的oa流程！”
“我有沒有做工資表，肖哥你最清楚啊！”
他“哦”了一聲。
然后讓我把表調出來：
“那就看看唄。”
我打開自己的辦公軟件。
果然。
當天Oa系統上的流程空空如也。
我暗自松了口氣。
然后又像不信邪一樣，打開了那份多發了三十萬的工資表。
水印上我的名字已經徹底消失了。
換上的。
正是肖氏科技有限工資智能人事系統。
我面色蒼白，滿臉無助：
“不可能啊。”
“表是我親自做的。”
“怎么會是ai。”
“我不信，ai系統還沒有成熟，它不可能做出正確的工資表的。”
同事們也紛紛開口為我求情。
“對啊，老板，ai現在要代替人工還早了點。”
“落姐工作也蠻辛苦的，她不會將活都推給ai，自己摸魚的。”
老板一聽這話。
更氣了。
他就等著pua我們接受他新出臺的離譜上班時間。
怎么可能承認ai沒用？
他展示自己在oa系統上的簽名：
“ai比你們干得好多了！”
“這份工資表就是ai做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接受不了現在的規章**，隨時可以走人。”
“我讓ai給你們辦離職！”
滿堂鴉雀無聲。
我垂下頭。
肩膀劇烈顫抖。
如果這時候笑出聲，一切就全完了。
5
老板的權限比財務大。
他都蓋章了，那工資發放流程合法合規。
我揣著兜里安穩的一萬塊。
連日來遭受暴擊的心臟，終于也算是有了點安慰。
老板湊近我壓低音量說：
“你也不用尋思去查監控什么的。”
“那天監控壞了，什么都沒錄到。”
“沒人知道你來上班的。”
我抿了抿唇：
“那還真是要感謝肖哥這么體貼了。”
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落，你在公司也五年了，年齡也快到三十五歲。”
“現在房租吃飯這么貴，我也不忍心看你失業在家。”
“這樣，你這兩次曠工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剛才的條件不變，一個月工資三千五，五險一金正常交，怎么樣，考慮考慮？”
同事們的表情都略帶戚戚然。
也有人勸我，先忍耐下來。
等找到下份工作再離職也不遲。
老板露出個隱秘又得意的微笑。
面上又一副極其寬容大度的模樣。
我搖了搖頭：
“行，這兩次曠工我都認了。”
“是我違反公司規定，我離職。”
有人一臉詫異。
也有人若有所思。
財務在一旁張了張嘴。
老板敏銳地看向她：
“李姐，你有意見？”
我心微微一提。
就見李姐嘴開開合合幾次，最后像認命了一樣。
跟老板說：
“我沒意見。”
“但明落離職之前，必須把這份責任書簽了。”
我接過來一看。
只見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因為我在做工資表當天曠工，將做表任務交給了ai，當月工資減半。
我和財務對視了一眼。
老板有些莫名其妙：
“有必要嗎？”
李姐點了點頭：
“當然。”
“扣工資必須師出有名，要不明落以后去勞動仲裁，咱們也麻煩對不對？”
老板深覺得有道理。
利落簽上字蓋好公章。
我咬了咬唇。
簽下字，然后按上了手印。
眼眶唰一下就紅了。
老板走后，和我關系好的同事們一擁而上，遞紙巾的遞紙巾，擁抱的擁抱。
讓我千萬別難過。
離了這份工作還有更好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是激動的！
交接好手頭上所有工作以后。
我將電腦里文件清除得一干二凈。
東西快速收拾好，頭也不回地離開。
將沒用的玩意扔進垃圾箱后。
我拍了怕手。
明明只過了兩天。
卻感覺好久沒有這么輕松過了。
到家后，我點開工作軟件。
只見有我的行政群里，老板頭像突然冒了出來：
李姐，咱們公帳上怎么少了三十萬？
這不對勁吧？
錢都花哪了？
我伸出手指。
點開了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