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李無道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皺成了川字。
量子相干實驗進行到第七輪,能譜儀上跳出來的曲線還是不對。理論上應該出現三個波峰,結果每次到第二個就塌縮了,像被人拿橡皮擦掉了一截似的。他咬著筆帽,把記錄本往前翻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公式,有些地方被他圈了又圈,紙都快戳破了。
“李博,還不走啊?”助理小陳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已經換好了便裝,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樓下食堂買的兩個包子,“都快十一點了,你中午飯都沒吃吧?”
李無道頭也沒抬,擺了擺手:“你先走,我把這組數據跑完。”
小陳知道勸不動,嘆了口氣,把包子擱在門口的桌子上:“那我放這兒了,你記得吃。面涼了就硬了,到時候又胃疼。”
“行行行,知道了。”李無道應付著,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
小陳走了,實驗室安靜下來。空調嗡嗡響,日光燈管有點兒老了,時不時閃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李無道把包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他從抽屜里翻出一根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忘了咽,含在嘴里繼續敲鍵盤。
二十八歲,量子物理博士,按理說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但李無道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不少——不是長得老,是那種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靠*****的人特有的疲憊感,掛在眼底,像怎么都洗不干凈的黑。
他本科在中科大,碩士跳到了麻省,博士又回到國內,跟的導師是量子相干領域的大牛。別人覺得他履歷光鮮,他自己倒沒什么感覺。搞科研嘛,說白了就是每天跟數據死磕,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在失敗,剩下百分之一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又搞錯了。
這次的實驗他已經盯了大半年。量子相干態在常溫下的維持時間,目前學界能做到的最長記錄是1.8秒,他導師保持的。李無道覺得自己能突破到3秒以上,理論基礎沒問題,計算沒問題,設備也沒問題——但就是不成。每次到1.2秒左右,相干態就崩了,跟被什么東西強行打斷了一樣。
“不對啊……”他嘟囔著,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陣,重新調整了參數。
屏幕上,真空腔里的激光束打在靶材上,淡藍色的光暈在腔體內流轉,挺好看的。李無道盯著監測器的讀數,嘴里小聲念叨:“磁場強度再加百分之三,溫度降到1.8開爾文,然后……”
他按下了啟動鍵。
設備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那是超導磁體工作的聲音,像一頭巨大的金屬野獸在打呼嚕。李無道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雖然明知有防護罩,但每次實驗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前三十秒一切正常。
波函數圖像在屏幕上穩定延展,相干態建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漂亮。李無道的眼睛亮了,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都沒感覺到。
“穩住,穩住,穩住……”他像念咒一樣念叨著。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數字——1.5秒。
超過了他之前的最好成績。波函數還穩定著,沒有塌縮的跡象。
1.8秒。平了導師的記錄。
李無道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湊近屏幕,呼吸都屏住了,盯著那條曲線。它還在延伸,像一條不肯停下來的蛇,緩慢而堅定地往前爬。
2秒。
破了。
“操!”李無道脫口而出,聲音大得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蕩。他意識到自己喊得太大聲了,但管不了那么多。兩年了,就為了這零點幾秒,他熬了多少個通宵,掉了多少頭發,現在終于——
他愣了一下。
嗡鳴聲變了。原本均勻的低沉震顫,突然拔高了一個音調,像金屬被什么東西擰住了,發出尖銳的嘶鳴。李無道猛地轉頭看向設備,超導磁體的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然后以極快的速度閃爍成紅色。
“別別別別別——”
他撲向緊急制動按鈕,手指剛碰到開關,就看見了那道白光。
不是燈管爆了,也不是電路短路的那種光。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純粹的、刺眼的白色,從真空腔的中心炸開的。那一瞬間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這不科學。真空腔里沒有介質,不該產生可見光,更不該有這么強的——
然后他就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消散之前,他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既不是父母、不是未完成的論文、也不是什么人生走馬燈,而是一個極其李無道的想法:“完了,實驗數據還沒備份。”
然后就黑了。
疼。
這是他恢復的第一個感覺。不是實驗室爆炸該有的那種燒傷的疼,而是鈍的、悶的,像被人拿石頭砸過一遍又一遍的那種疼。后腦勺尤其疼,太陽穴也跟著跳,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又試著動了動腳趾。也能動。
然后他聞到了味道。
一種說不出來的臭味,腐爛的、潮濕的、帶著泥土和什么東西發酵的氣息,像夏天垃圾桶底部積了好幾天的汁水,又像地下室淹水后沒人清理的霉味。這股味道太沖了,沖得他胃里那點酸水直接翻到了嗓子眼。
李無道猛地睜開眼睛,歪過頭,干嘔了兩下。
什么都沒吐出來——胃里是空的。那根能量棒大概是早就消化干凈了。
他大口喘著氣,眼前的景象從模糊慢慢聚焦。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不是天花板的燈管,也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真正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知道是黃昏還是陰天,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抹布。
他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慢慢撐起上半身,看向四周。
荒草。碎石。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木牌。不遠處幾座隆起的土包,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有些土包塌了一半,露出里面不知道是石頭還是骨頭的東西。
亂葬崗。
他腦子里蹦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誕。他一個搞量子物理的,這輩子除了在游戲里沒見過亂葬崗長什么樣。但現在他眼前這個場景,跟游戲里一模一樣的荒涼,一模一樣的滲人,唯一不同的是游戲里聞不到味道。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那股臭味在空氣里轉了一圈,又灌進他鼻子里。李無道又干嘔了一下,撐著地面站起來。
手按在泥土上,觸感**、冰涼,還有點黏糊糊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實驗服還在,但臟得不像樣子,左袖子撕了個口子,下擺沾滿了泥和不知道什么東西的深色污漬。胸口的工牌還掛著,照片上的自己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旁邊寫著“量子物理實驗室 李無道 博士”。
口袋里有什么東西硌著。他伸手摸了摸,左邊口袋是半塊能量棒,包裝壓扁了,但密封沒破。右邊口袋是那把瑞士軍刀——去年生日的時候小陳送的,說“李博你平時拆快遞用得著”。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回了句“實驗室有專用工具”,結果小陳非塞給他,他就隨手揣兜里了,一直沒拿出來過。
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李無道把刀握在手里,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這種熟悉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切換到理性模式。
第一,他還活著。第二,他不在實驗室了。第三,這個地方顯然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
爆炸不可能把人炸到荒郊野外。就算炸飛了,也不可能身上只有擦傷,衣服都沒燒焦多少——他低頭又檢查了一遍,實驗服除了臟和破口,沒有高溫灼燒的痕跡。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他正在腦子里快速過各種可能性的時候,聽到了聲音。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踩在碎石和枯草上,沙沙沙的,越來越近。
李無道下意識蹲下身,把瑞士軍刀攥緊,藏在袖子里。
兩個男人從土坡后面繞了出來。
都穿著灰色的粗布長袍,袖口和下擺沾著污漬,腰間系著布帶,腳上是布鞋。一個瘦高個,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幾天沒吃飯的樣子;另一個矮胖些,臉圓圓的,但眼睛很小,瞇起來像兩顆綠豆。
他們正翻著地上的什么東西。李無道順著看過去,才發現他剛才躺的地方旁邊有個不大的坑,坑邊扔著幾件破爛衣物和兩個粗布包裹——不是他的,是不知道哪個倒霉蛋的遺物。那兩個灰袍人蹲在坑邊,把包裹抖開,里面的東西倒出來,挑挑揀揀地往自己懷里揣。
李無道腦子里的警報瞬間拉響了。這兩個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正常人誰會來亂葬崗翻死人東西?
他想悄悄往后退,但腳踩在枯枝上,“咔嚓”一聲,在安靜的山野里格外刺耳。
兩個灰袍人同時抬頭,四道目光齊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矮胖的那個先反應過來,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把鐵刀,刀身發黑,刀刃上還有豁口。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喲,還有個活的。”
瘦高個也站起來,手里同樣多了一把刀,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從李無道的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他的目光在李無道手里的瑞士軍刀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種材質,但很快就移開了,顯然是沒把這么小的刀當回事。
“小子命挺硬啊,”矮胖子掂了掂手里的刀,朝李無道走過來,步子不快,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悠閑,“我們師兄弟正愁今天收成不好,你倒是送上門來了。正好,再送你死一次,你那把小刀看著挺有意思的,拿來吧。”
李無道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從小到大,被人搶過作業、搶過獎學金名額、搶過實驗室的機時,但被人拿著刀說要命的,這是頭一回。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胸腔都在震,手心全是汗,瑞士軍刀的外殼滑得差點握不住。
但他的腦子沒有停。
這是他最大的優勢——越是危險的時候,他的思維反而越清晰。他迅速掃了一眼環境:左邊是山坡,不好跑;右邊是片灌木叢,勉強能鉆但速度起不來;正前方是兩個拿刀的人,距離大概五六米;身后是一棵歪脖子樹,樹干粗糙,能擋一下。
跑不過。一打二也打不過。
那就只能想辦法讓對面先亂。
“兩位,”李無道舉起雙手,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說,“我就是路過的,身上什么都沒——”
“廢話少說!”瘦高個不耐煩地打斷他,手里的刀往前一指,“自己把東西交出來,我們讓你死得痛快點。”
矮胖子嘿嘿笑了兩聲:“師兄,跟他廢什么話,砍了就是了。”
說著,他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李無道看到了他這輩子最離譜的一幕。
那矮胖子的掌心里,憑空冒出了一團火。
橘紅色的,拳頭大小,懸浮在掌心上方大概兩三厘米的位置,邊緣微微跳動,把矮胖子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空氣里多了一股硫磺味,混在亂葬崗的臭味里,更加刺鼻。
李無道的第一個反應是:魔術?
但他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沒有道具,沒有機關,手掌攤開的狀態下不可能藏打火機或磷粉。而且那團火就這么憑空懸浮著,沒有任何支撐點,違反了至少三條基本物理定律。
“去!”
矮胖子一甩手,火球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李無道的面門。
李無道沒來得及躲。那火球太快了,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他本能地閉上眼睛,抬起手臂擋在臉前,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完了,這次真要毀容了。”
胸口一熱。
就熱了那么一下。大概像冬天被暖氣片燙到的程度,或者像剛出鍋的饅頭不小心貼在身上的感覺。然后就沒有了。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沒有皮肉燒焦的味道,甚至連衣服燒起來的聲音都沒有。李無道睜開一只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實驗服上多了個雞蛋大小的焦黑痕跡,布料燒穿了,露出里面的T恤。T恤也焦了一小塊,但皮膚完好無損,連紅都沒紅。他伸手摸了摸,就是有點熱,大概四十多度的樣子。
“就這?”
這兩個字是他心里的吐槽,沒說出來。但他的表情大概已經出賣了他,因為對面的兩個灰袍人臉上的神情,從獰笑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不可置信。
矮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李無道的胸口,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他不信邪,又抬手凝了一團火球,這次更大,顏色從橘紅變成了暗紅,邊緣帶了一點青色,明顯比剛才那個猛。
火球再次砸過來,這次是奔著李無道的肚子去的。
又是一熱。
李無道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第二個焦痕,內心涌上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誕的、不太合時宜的吐槽欲:“撐死五十度吧,我本科做的鋁熱反應兩千多度,鐵都能燒化。這玩意兒烤串都費勁,也好意思叫法術?”
他不是不害怕——拿著刀的兩個人還站在那兒呢。但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暫時壓下去了,那就是困惑。他搞了這么多年物理,對能量和熱量的認知刻在骨子里。剛才那兩團火球,從視覺效果上來說確實挺唬人的,但實際的殺傷力……
怎么說呢,他以前做實驗的時候被烘箱燙過,那都比這個疼。
瘦高個也變了臉色。他伸手攔住還要繼續放火球的矮胖子,自己掐了個手勢,嘴里念念有詞。然后他掌心翻出,一道淡青色的風刃激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劈向李無道的脖子。
聲音挺嚇人的,像鐵片劃過玻璃,噌的一聲。
李無道本能地又閉了一下眼。
風刃撞在他脖子上,散了。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或者說撞上了一個能自動吸收動能的什么玩意兒。反正他脖子上除了被風吹得有點涼,什么感覺都沒有。
三個**眼瞪小眼。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矮胖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有點發顫:“師兄……你這風刃,是不是也施法失敗了?”
“我沒失敗!”瘦高個語氣又急又惱,“我***用了七成功力!不可能失敗!”
“那他怎么還站著?”
“我怎么知道!”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又放了一個火球,又一道風刃——瘦高個也同時出手——然后是土刺,從地面冒出來的石頭尖錐,撞在李無道小腿上,石頭碎了,他的小腿什么事都沒有。
李無道就站在那兒,被火球、風刃、土刺輪番洗禮,實驗服上多了好幾個焦痕和破口,但本人紋絲不動,連發型都沒亂。他甚至下意識抬手抓了抓頭發,確認頭發還在,沒有燒焦。
他內心的吐槽已經有點剎不住車了:“一個個的,都是特效拉滿傷害為零,這要是放游戲里,評分不得跌破三分?”
矮胖子徹底慌了。他連放了五六個火球,靈力氣海里的儲備大概也見底了,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最后一個火球打出去的時候只有雞蛋大小,顏色慘淡得像個快要滅了的打火機。落在李無道肩膀上,連焦痕都沒留下一個,就留了一點灰。
“師、師兄,”矮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刀都握不穩了,“這小子有點邪門……”
瘦高個臉色鐵青。他盯著李無道,眼神變了——從輕蔑變成了警惕,又從警惕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害怕,又像是貪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壓低了聲音對矮胖子說:“別用法術了,拿刀上。他擋不住刀。”
這話提醒了矮胖子。他使勁點了點頭,重新握緊鐵刀,和瘦高個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左一右,慢慢逼近。
李無道心里一沉。
法術他莫名其妙不怕,但刀是真的怕。瑞士軍刀對兩把鐵刀,勝算幾乎為零。他開始快速掃視周圍的地面,想找一件趁手的東西當武器——石頭也行,樹枝也行。地上確實有石頭,拳頭大小的碎石到處都是。
矮胖子先動了。他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喊的是什么,大概是給自己壯膽,然后舉刀沖過來。他的動作比李無道預想的要慢,或者說,比電影里看到的要慢。不是武林高手那種行云流水的刀法,就是普通人掄刀的架勢,重心前傾,腳步發虛,刀舉得太高,整個胸口都暴露了。
李無道側身躲過了這一刀。
他本科的時候練過三年健身,不是為了好看,純粹是為了扛得住實驗室通宵的體力消耗。后來保持得不錯,一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深蹲能到一百二十公斤。他的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在矮胖子刀落下來的瞬間,他閃到了對方側面,右手里的瑞士軍刀劃了道短促的弧線。
刀刃扎進了矮胖子脖子側面。
那個位置,李無道后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扎得那么準。可能是運氣,可能是腎上腺素飆升時某種原始的本能。頸動脈的位置,他在生物課上學過,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把刀捅進去。
矮胖子的動作頓住了。他瞪大了那雙綠豆眼,嘴巴張開想說什么,但只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鐵刀從他手里滑落,咣當一聲砸在碎石上。他雙手捂住脖子,手指縫里開始往外涌深紅色的液體,整個人晃了兩下,膝蓋一軟,癱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血在地面上洇開,顏色很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看著像打翻了一瓶墨水。
李無道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手里沾了血的瑞士軍刀,大腦空白了整整一秒。
他**了。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連架都沒打過幾次,現在他殺了一個人。刀柄還熱著,不是他自己的體溫,是別人的血傳導上來的溫度。他覺得很荒誕,荒誕到他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吐。
但沒時間給他消化情緒。
瘦高個看到矮胖子倒下,整個人都傻了。他大概沒想到一個“待宰的羔羊”會突然變成這樣。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報仇,而是跑。
他轉身就跑。
李無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蹲下去,撿起地上的石頭。那個逃跑的身影在他眼里自動分解成了幾個參數:距離,大概七八米,還在拉遠;速度,不快,山路碎石多,深一腳淺一腳;拋物線角度——他腦子里甚至下意識做了個心算,初速度、仰角、重力加速度,一個簡單的拋體運動公式。
他扔石頭的準頭不算好,以前打籃球都經常三不沾。但這一石頭,大概是沾了腎上腺素的光,又或者純粹是運氣,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砰”的一聲砸在瘦高個后腦勺上。
悶響。
瘦高個像被抽掉了骨頭,一頭栽倒,在碎石堆里滑出去半米,不動了。
李無道喘著粗氣,站在原地等了十幾秒。兩個人都沒動靜了。他慢慢走過去,先檢查了矮胖子的**——這個詞讓他胃里又翻了一下——確認已經沒有呼吸了。然后他走到瘦高個跟前,把對方翻過來。后腦勺在流血,但還有微弱的呼吸。
昏過去了。
李無道看了看手里還攥著的石頭,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矮胖子,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千瘡百孔沾滿泥土和血的實驗服。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他只憋出來一句話,聲音沙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意外的平靜:
“行吧。穿越了。”
他不是接受得快,而是搞科研養成的職業病——當所有不可能都被排除了之后,剩下那個答案不管有多離譜,都是事實。火球憑空出現、風刃隔空傷人、他自己被法術打中毫發無損——這些現象無法用任何他知道的科學理論解釋,但全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那就只能接受。
接受自己來到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地方,接受眼前這兩個穿古裝會法術的亡命徒,接受自己剛剛親手殺了一個人。不接受也得接受,因為不接受就會死。
李無道閉上眼睛,做了三個深呼吸,逼自己把胃里的翻涌壓下去,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先關進一個抽屜里。他蹲下身,開始搜瘦高個的身。
從瘦高個腰間,他摸到了一個灰布縫成的小口袋,巴掌大小,封口用一根細繩收緊的。他解開封繩,把袋子倒過來——倒出了一堆東西。
十幾塊顏色暗淡的石頭,半透明,大小不一,摸著溫溫的,像剛從火堆邊撿出來的鵝卵石。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紙張泛黃,封面用毛筆寫著“引氣訣”三個字,字體歪歪扭扭,不像是正規出版物,更像是什么人的手抄本。還有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子草藥的苦腥味,大概是什么藥。
靈石、功法、丹藥。
這三個詞自動跳進他的腦子里。他在網文里見過,雖然他自己不怎么看,但實驗室那幫年輕人天天討論,什么筑基啊、金丹啊、儲物袋啊,他被迫也聽了一耳朵。以前他覺得那些都是瞎編的,現在這些東西真真切切就擺在他面前。
他又去翻矮胖子的身。矮胖子的儲物袋稍微大一點,里面除了靈石和同樣的瓷瓶之外,還有幾張**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看不懂的紋路,像鬼畫符。
李無道把所有東西收攏起來,裝回儲物袋里,又看了看那把鐵刀——太沉了,不順手,他沒要。瑞士軍刀雖然小,但鋒利,關鍵時刻夠用了。
做完這一切,他找了塊相對干凈的大石頭坐下來,把那個叫《引氣訣》的小冊子翻開。
紙頁粗糙,質地很差,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洇開了,有些地方筆畫潦草得認不出是什么字。他硬著頭皮看了下去。
好在是繁體字,他讀論文的時候接觸過一些古籍文獻,繁體閱讀沒太大障礙。
冊子開篇是一段話,大意是天地之間充斥著靈氣,凡人通過特定的呼吸吐納之法,可以感應并引入靈氣入體,打通經脈,從而踏入修仙之途。后面詳細寫了呼吸的節奏、意念的引導、靈氣在體內游走的路線,旁邊還配了粗糙的人體穴位圖,線條歪歪扭扭,比例不準,看得李無道直皺眉頭。
他翻完最后一頁,合上冊子,抬頭看了看天空。
灰蒙蒙的天,看不見月亮,不知道是幾更天了。亂葬崗的風吹過來,帶著腐爛的味道,遠處有不知名的鳥在叫,聲音凄厲,像小孩子哭。
他應該害怕的。一個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剛剛經歷了爆炸、穿越、**,身上只有一把瑞士軍刀、半塊能量棒和一堆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破爛。換做任何人,都應該害怕。
但此刻,李無道感受最強烈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崩潰,而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踏實感。
因為未知消失了。
他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但他知道這里有靈氣,有修士,有修仙體系,有一套運行規則。只要是規則,不管是什么規則,他就能研究,就能學習,就能找到破局的辦法。搞科研的人最怕的不是難題,而是沒有頭緒。現在頭緒有了。
他把《引氣訣》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地對照著那個潦草的穴位圖,用手指在自己身上找對應的位置。動作生澀,找得也不準,但他不著急。山洞、隱蔽、水源、食物——這些是明天的事。今晚,他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靈氣,到底是什么東西。
遠處的山脊線上,隱約有燈火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李無道看了一眼,記住了方向。
他把瑞士軍刀擦干凈,插回口袋里。又撕開能量棒的包裝,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甜膩的燕麥味在口腔里散開,是他熟悉的味道。
“先活著。”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研究那本破舊的《引氣訣》,手指在穴位圖上慢慢劃動,嘴里小聲念叨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修仙界打我不破防因為我來自地球》是大神“不愛說話的貓”的代表作,李無道李博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腦子寄存處……!李無道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皺成了川字。量子相干實驗進行到第七輪,能譜儀上跳出來的曲線還是不對。理論上應該出現三個波峰,結果每次到第二個就塌縮了,像被人拿橡皮擦掉了一截似的。他咬著筆帽,把記錄本往前翻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公式,有些地方被他圈了又圈,紙都快戳破了。“李博,還不走啊?”助理小陳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已經換好了便裝,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樓下食堂買的兩個包子,“都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