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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上喝多了我把女書記摟在懷里叫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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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主角是林遠蘇晚晴的懸疑推理《慶功宴上喝多了我把女書記摟在懷里叫親愛的》,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懸疑推理,作者“小魚”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林遠,你昨晚慶功宴上摟著人家喊了一晚上‘親愛的’,你知道那美女是誰嗎?”我頭疼得快要裂開,腦子里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誰啊?”“新來的市委書記,蘇晚晴!”電話掛了,我差點沒站穩。等我戰戰兢兢趕到市委會議室,坐主位那位冷冰冰的女書記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她嘴角那抹笑意讓我后背直冒冷汗——她肯定認出我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才讓我真正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林遠!你小子跑哪兒去了?趕緊給我滾過來!”電話...

精彩內容




“林遠,你昨晚慶功宴上摟著人家喊了一晚上‘親愛的’,你知道那美女是誰嗎?”

我頭疼得快要裂開,腦子里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誰啊?”

“新來的市委**,蘇晚晴!”

電話掛了,我差點沒站穩。

等我戰戰兢兢趕到市委會議室,坐主位那位冷冰冰的女**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她嘴角那抹笑意讓我后背直冒冷汗——她肯定認出我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才讓我真正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遠!你小子跑哪兒去了?趕緊給我滾過來!”

電話里,我的死黨兼同事趙磊的聲音像是要把我的耳膜給撕裂了。

我頭痛欲裂地從一張陌生的酒店大床上掙扎著爬起來,一邊**發脹的太陽穴,一邊用沙啞的嗓子回了句。

“喊什么喊,天塌下來了?”

“天沒塌,但你的天馬上就要塌了!九點鐘,市委**擴大會議,新來的蘇**要聽咱們‘藍江之夢’項目的專題匯報,你作為項目總執行人,還在睡覺?”

我聽完這話,一個激靈,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九點?現在都幾點了?”

“八點四十了!劉鳴那個孫子已經把你的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了,就等著在**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呢!你再不來,連口湯都喝不著了!”

我猛地掀開被子,腦子里卻突然炸開了一個模模糊糊又特別香艷的畫面。

昨晚的慶功宴上,我好像抱著一個女人,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叫著“親愛的”。

“趙磊,昨晚……昨晚慶功宴上,我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我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起那件皺巴巴的西裝,一邊心虛地對著電話問道。

電話那頭的趙磊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后語氣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出格的事?你小子昨晚可真是牛氣壞了,你拉著一個美女,非說人家是你失散多年的女朋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感覺半截身子都涼透了。

“美女?哪個美女?是咱們局里的同事嗎?”

“不是,我壓根就沒見過那個人,氣質特別好,長得……怎么說呢,就是那種你平時在夢里都不敢想的類型,后來劉鳴想過來敬酒,你還直接把人家給懟了回去,說什么別打擾你和你‘親愛的’敘舊。”

“我……我還說了別的什么沒有?”

我的聲音都在忍不住地發顫了。

“你還說,‘藍江之夢’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心血,劉鳴就是個專門竊取別人果實的跳梁小丑,你還說你的才華在這個小地方被徹底埋沒了,遲早有一天要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高攀不起。”

趙磊在電話里模仿著我當時說話的語氣,那種醉醺醺的豪情壯志簡直活靈活現。

我聽完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就沒站穩腳跟。

這些話,就算借給我一百個膽子,在我清醒的時候也只敢在心里頭悄悄想一想。

“那個女的……她當時是什么反應?”

“她?她好像沒生氣,還……還笑了,對,就是笑了,笑得還挺特別的,后來你就徹底喝斷片了,是酒店的服務員把你扶回房間的。”

掛了電話之后,我趕緊沖進衛生間,用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

鏡子里的那個人,臉色白得像紙,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心里想著,這下可真是全完了,在體制里面混,酒后亂說話可是大忌中的大忌,更別說我還把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美女給得罪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沖出酒店,打了輛出租車就往市委大樓的方向飛奔而去。

八點五十五分,我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會議室的門口。

透過門上的那塊玻璃,我看到里面已經坐滿了人,市里面各個部門的主要領導基本上都到齊了。

我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城鄉建設局的副局長劉鳴,正意氣風發地坐在匯報席上,低頭整理著他面前的那一堆材料。

那份材料上面的每一個字,明明都是我自己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寫出來的。

而主位那邊,一個背對著我的身影,看起來窈窕又挺拔。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會議室大門。

“報告!”

我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滿屋子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部聚焦到了我的身上,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過來一樣難受。

劉鳴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和鄙夷,但他嘴上卻假惺惺地說道。

“小林啊,你怎么才來?市委這么重要的會議你也敢遲到,這也太不像話了!”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后一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下來。

“好了,人都到齊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開會。”

一個清冷而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的身體猛地一下就僵住了。

我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主位。

那個身影轉了過來,露出了一張清麗絕倫卻又冷若冰霜的臉龐。

她穿著一身非常得體的深色職業套裝,長長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眼神鋒利得像刀子一樣,正淡淡地掃視著全場。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感覺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就是她,肯定就是她,昨天晚上慶功宴上被我摟在懷里一口一個“親愛的”叫著的美女!

原來她就是……新來的市委**,蘇晚晴?!

我感覺自己的兩條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滑下去。

我的老天爺啊,我昨天晚上到底是干了些什么混賬事!

我居然抱著***的市委**,把她當成傾訴的對象,不但罵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還在她面前吹噓自己懷才不遇?

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作死了,這簡直就是在**殿的大門口蹦迪啊!

“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主要是想聽一聽關于‘藍江之夢’項目的專題匯報。”

蘇晚晴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慢慢劃過,最后,在我的臉上好像多停留了那么零點一秒。

“這個項目,省里那邊非常關注,我們市里也寄予了厚望,所以必須確保它能夠萬無一失地推進下去。”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直接就漏了一拍。

她認出我了,她肯定認出我了!

“下面,請城鄉建設局的同志來介紹一下這個項目的具體情況吧。”

劉鳴清了清嗓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那種自信滿滿的笑容。

“尊敬的蘇**,各位領導,大家好,今天非常榮幸能在這里向各位領導匯報‘藍江之夢’項目的進展情況……”

劉鳴就這樣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把我的那份報告背得滾瓜爛熟,從項目**、設計理念到實施方案、預期效益,講得頭頭是道,仿佛他才是這個項目真正的靈魂人物。

會議室里面,不時響起各位領導贊許的點頭聲和小聲議論。

我坐在那個角落里,感覺就像坐在針氈上一樣難受,手心里的汗水把褲子都給浸濕了一**。

我根本不敢去看主位上的蘇晚晴,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現在心里只求一件事,就是她能把我當成一個屁,悄悄放了就完了,千萬別再記起昨天晚上那個不知死活的醉鬼了。

“……總而言之,我們有足夠的信心,在市委市**的堅強領導之下,將‘藍江之夢’打造成我們云州市一張靚麗的城市名片!”

劉鳴**澎湃地結束了他的匯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坐下來,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市長帶頭鼓起了掌。

“講得很不錯嘛,劉鳴同志準備得相當充分,對這個項目的情況也稱得上了如指掌。”

市長笑呵呵地轉過頭看向蘇晚晴,那語氣和表情像是在邀功一樣。

蘇晚晴卻沒有跟著鼓掌,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那每一下敲擊聲,都像是直接敲在了我的心臟上面。

會議室里的掌聲漸漸稀落了下來,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了,所有人都在看著蘇晚晴,等著她這位新來的**表態。

“劉局長。”

蘇晚晴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還是那么清冷。

“是,蘇**,您有什么指示請說。”

劉鳴立刻又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往前傾,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恭敬模樣。

“你剛才提到,為了解決老城區的內澇問題,項目里面設計了‘海綿城市’的雨水調蓄系統,其中下沉式綠地的滲透率你們測算出來的數據是百分之六十五,我想問一下,這個數據你們到底是怎么得出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來,劉鳴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僵住了。

他哪里知道這個數據是怎么算出來的,他只知道照著報告去背,報告里面寫著百分之六十五,他就跟著念百分之六十五。

“這個……這個當然是我們技術團隊經過嚴密、科學的計算之后才得出的結果,我們綜合考慮了我們市的土壤結構、年均降雨量等等各種因素……”

劉鳴支支吾吾地說著,額頭上已經開始往外冒汗了。

蘇晚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哦?是這樣嗎?那我想再問一下,你們具體用的是哪一個計算模型,是常用的‘格林-安普特’模型,還是針對我們這種粉質黏土優化過的‘霍頓’模型?”

會議室里面一片死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這位年輕的女**根本就不是在走過場搞形式,她是真的懂行啊!

劉鳴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難看的豬肝色,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向我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我卻把頭埋得更低了,心里想著,關我什么事,誰讓你搶我的功勞了,你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你自己去解決!

蘇晚晴的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鎖定了過來。

“城鄉建設局還有沒有別的同志了解這個項目的具體情況?比如說,這份報告的實際撰寫人?”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劉鳴那幾乎要**的眼神,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樣,渾身都不自在。

市長皺了皺眉頭,轉過頭去看劉鳴。

“劉局長,這位同志是?”

劉鳴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忙介紹道。

“哦,市長,這是我們局里的年輕同志叫林遠,主要負責一些比較基礎性的資料整理工作,年輕人嘛不太懂事,今天開個會居然還遲到了。”

他這幾句話,三言兩語就把我定義成了一個打雜的,還順便告了我一狀。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聲,但表面上卻不敢有任何發作。

“林遠同志是吧?”

蘇晚晴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我渾身一顫,只能硬著頭皮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蘇**。”

“剛才我問的那個問題,你來回答。”

她的語氣里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報告蘇**,我們采用的是基于本地水文地質資料修正之后的‘霍頓’入滲模型。”

“傳統的‘格林-安普特’模型更適用于那種比較均質的土壤,但我們市老城區的地質情況要復雜得多,歷史上這里就是多條河道的沖積扇,粉質黏土和砂土層是交錯分布的,所以我們專門對‘霍頓’模型的初始入滲率和穩定入滲率參數進行了本地化的修正。”

我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繼續說道。

“百分之六十五這個數據是在考慮了極端降雨情況之下土壤達到飽和狀態之前的平均滲透率,如果只考慮常規降雨的話這個數據其實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二以上,我們最后選擇了百分之六十五,這是一個相對保守和安全的數值。”

我說完之后,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安靜得有些嚇人,所有人都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就連市長也不例外。

劉鳴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緊張地看著蘇晚晴,等待著她的審判。

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沒什么太大的變化,只是那根敲擊桌面的手指終于停了下來。

“你們修正參數的時候所依據的具體數據是什么?”

她又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依據主要有兩個來源,一個是市水文站過去三十年的降雨數據,另一個是我們團隊在老城區三個不同地質點鉆孔取樣之后進行的土壤滲透實驗數據,所有的原始數據和計算過程全都附在項目的技術附錄里面了。”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都是我帶著團隊里的人沒日沒夜干出來的,每一個數據都刻在我的腦子里,永遠都不會忘。

蘇晚晴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轉向了另一個話題。

“報告里面提到這個項目的總投資預計是八點七個億,這個預算具體是怎么構成的,拆遷安置的費用又占了多少?”

這一次,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劉鳴。

劉鳴這回學乖了,沒敢再搶著回答,而是尷尬地朝我努了努嘴。

“小林,你來給**和各位領導解釋一下吧。”

我在心里罵了一句,但臉上還得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報告蘇**,八點七個億的總投資主要包含三大部分,工程建設費用大約是五點二個億,拆遷安置及補償費用大約是二點八個億,剩下的零點七個億是前期勘探設計、監理以及不可預見費用。”

“拆遷安置的標準是怎么定的?”

“我們是按照市**去年下發的最新《城市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結合‘藍江之夢’項目區的實際情況來制定的,具體采用了貨幣補償和產權置換兩種方式,所有的評估和測算我們都委托了第三方的專業機構來做。”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面,整個會議室幾乎成了我和蘇晚晴之間的一問一答。

她問得越來越細,從工程技術到資金預算,從項目管理到風險控制,幾乎把所有方面都問了個遍,而我也是對答如流,沒有任何卡頓。

漸漸地,我忘記了緊張也忘記了恐懼,完全沉浸在了這個我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項目里面。

當我回答完最后一個問題的時候,我才發現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震驚和欣賞的目光看著我。

劉鳴坐在一旁,臉色由黑轉青又由青轉白,簡直像是開了個染坊一樣。

我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蘇晚晴。

她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面似乎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會議在一種非常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蘇晚晴最后只說了一句話。

“這個項目很重要,方案做得也很細致,但是紙上談兵終歸是淺薄的,方案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我需要看到一個真正能對這個項目負責、對市民負責的團隊。”

她說完之后便起身離開了會議室,沒有半句表揚也沒有半句批評。

各位領導也陸續散去,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們的眼神都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趕緊開溜,卻被劉鳴一把攔住了。

“林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里面充滿了怨毒的味道。

“你小子行啊長本事了,敢在市委會上搶我的風頭,你是不是覺得有了新**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里一陣惡心。

“劉局,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問話我不敢不回答。”

“實話實說?我看你就是處心積慮想踩著我往上爬,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在這個建設局里面還是我說了算!”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今天你讓我丟了多大的臉,將來我一定十倍百倍地還給你,你就給我等著吧!”

說完他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接升到了頭頂。

我知道我跟劉鳴之間的梁子這回算是徹底結下了,以他在局里面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想給我穿小鞋那簡直太容易了。

“遠子,你可真牛啊!”

趙磊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冒了出來,一拳捶在我的肩膀上,滿臉都是興奮的表情。

“你剛才沒看到劉鳴那張臉,簡直跟吃了屎一樣難看,真是太解氣了!我看這個新來的蘇**是真的有水平,一眼就看穿了劉鳴是個草包。”

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是苦笑了一聲。

“解氣倒是解氣了,可后面就是***了,我把劉鳴算是得罪死了。”

“怕什么!有蘇**賞識你,劉鳴******?我看你這是要走大運了!”

趙磊顯得比我自己還要激動。

走大運?我心里更加苦澀了。

蘇晚晴賞識我?她不把我當成一個酒后非禮上級領導的**然后一腳踩死我我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她今天在會上點我起來回答問題,到底是真心想了解情況,還是故意讓我出風頭把我架在火上烤,然后借劉鳴的手來收拾我?

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些荒唐的畫面,再想想她今天在會上那張冰冷的臉,我就忍不住不寒而栗。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深不可測了。

回到局里之后,果然不出我所料,劉鳴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林遠,你過來一下。”

我剛在座位上坐下,劉鳴的內線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走進他的辦公室,他正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堆積如山的文件。

“市里馬上就要搞文明城市創建的檢查了,我們局負責的那幾個老舊小區的改造工程檔案資料還差一大堆,你呢業務能力確實很強今天在會上也證明了自己,所以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看著那幾座小山一樣的文件,心里一沉。

老舊小區的改造可是出了名的爛攤子,時間跨度長很多資料都缺失嚴重,都是些歷史遺留問題,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整理清楚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劉局,‘藍江之夢’項目馬上要進入關鍵的實施階段了,我這邊的工作……”

“‘藍江之夢’的項目你就不用再管了。”

劉鳴直接打斷了我,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已經跟局長匯報過了,鑒于你今天在會上的‘出色’表現,局里決定讓你暫時脫產,專心負責創文的檔案工作,‘藍江之夢’的項目我會親自接手。”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釜底抽薪啊!

他要把我從最核心、我最熟悉的項目上調走,把我發配去做一個吃力不討好還特別容易出問題的苦差事。

這樣一來,“藍江之夢”項目后續所有的功勞都將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而檔案整理的工作一旦出了什么紕漏,那個黑鍋就得我來背。

好一招一箭雙雕!

“怎么?有意見嗎?”

劉鳴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這可是局黨組的決定,林遠同志你可要服從組織的安排啊。”

我還能說什么呢,官大一級壓死人。

“……是,劉局,我服從安排。”

我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這就對了嘛。”

劉鳴滿意地笑了起來。

“年輕人要沉得住氣,多在基層崗位上鍛煉鍛煉,這對你的成長有好處,去吧,下周檢查組就要來了,時間緊任務重,好好干。”

我走出他的辦公室,感覺整個天都灰了。

趙磊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怎么樣?姓劉的沒為難你吧?”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趙磊氣得一拍桌子。

“**!這孫子也太不是東西了!這不是明擺著整你嗎?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咱們得去找局長說說理去!”

“算了吧。”

我拉住了他。

“局長和劉鳴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你去找他那不是自討沒趣嗎?這是局黨組的決定,我還能怎么辦?”

“那……那也不能就這么讓他欺負你啊!你為了‘藍江之夢’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現在項目要出成果了他一腳把你踢開,憑什么啊!”

趙磊替我鳴不平。

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憑什么?就憑他是我領導,就憑他會鉆營會拍馬屁。

而我只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有點才華卻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愣頭青罷了。

我甚至開始懷疑,蘇晚晴今天在會上的那些舉動是不是就是劉鳴口中所說的“捧殺”。

她把我高高捧起來讓我成為眾人的眼中釘,然后再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劉鳴一腳踩進泥里。

或許從頭到尾她就沒有安過什么好心。

畢竟,哪個領導會容忍一個在酒桌上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下屬呢?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我被安排到了一間堆滿雜物的檔案室,終日與那些發霉的、布滿灰塵的舊文件為伴。

以前那些圍著我叫“林哥”、“林工”的同事,現在見到我都繞著走,生怕被劉鳴看到惹禍上身。

只有趙磊還時不時地溜過來,給我帶包煙,陪我罵幾句劉鳴。

“遠子,別灰心,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等蘇**真正了解了情況肯定會為你做主的。”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高高在上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管我這點破事。”

我一邊說著,一邊費力地整理著一堆殘缺不全的圖紙。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我隨身攜帶的一個U盤不見了。

那是我專門用來存儲“藍江之夢”項目核心數據的U盤,里面有我所有的原始設計稿、計算數據,還有一些我個人對項目未來規劃的不太成熟的想法。

我把渾身上下翻了個遍,又把辦公室和檔案室找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U盤是什么時候丟的?我仔細回想,最后一次用它好像就是慶功宴那天下午。

難道……是丟在酒店了?還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昨晚我喝得不省人事,那個U盤會不會掉在了蘇晚晴的身邊?

這個想法讓我渾身冰冷。

如果U盤真的被蘇晚晴撿到了,那后果不堪設想。

里面的數據倒還是其次,關鍵是,我在一個名為“私人筆記”的文檔里記錄了很多對劉鳴甚至對市里某些領導工作方式的尖銳批評,還有一些我自己設想的完全推翻現有方案的更大膽的城市發展規劃。

這些東西要是被她看到,那就不只是酒后失言的問題了,這是在腹誹領導挑戰權威,任何一條都足夠讓我在體制內永不翻身。

我越想越怕,坐立不安。

不行,我必須想辦法把U盤拿回來,可是我怎么去拿?

直接去找她?

“蘇****,我是林遠,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好像把一個U盤落在您那了,您能還給我嗎?”

這不等于自投羅網,主動提醒她我就是那個醉鬼嗎?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局辦公室主任老**聲音。

老馬是個在局里待了快三十年的老油條,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平時跟誰都笑呵呵的,不得罪任何人。

“小林啊,在忙呢?”

“馬主任,您有事?”

“是這樣,市委辦公廳那邊來電話,讓咱們局派個人去送一份關于‘藍江之夢’項目的補充材料,劉局這會兒去工地了,其他人手頭都有事,你看……你能不能跑一趟?”

我愣了一下。

送材料?去市委辦公廳?劉鳴不是不讓我碰“藍江之夢”項目了嗎?老馬怎么會找我?

“馬主任,我這邊創文的檔案還沒整理完。”

“哎呀,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市委那邊要得急你就辛苦一下,材料我已經放你桌上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太反常了,老馬這種人最會看人下菜碟,我現在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他怎么會主動把這種能去市委領導面前露臉的好事交給我?

難道是劉鳴的又一個圈套?

我打開牛皮紙袋,里面是一份很常規的工程進度說明,我檢查了一遍,沒什么問題。

雖然滿腹疑慮,但領導安排了我也不能不去。

我拿著文件袋,硬著頭皮再次來到了市委大樓。

這一次,我的心情比上次還要沉重。

我來到市委辦公廳,找到了指定的***。

對方接過文件簽收后,卻又遞給我另一個同樣大小的牛皮紙袋。

“這是蘇**要轉交給你們局林遠同志的,麻煩你帶回去。”

我當時就懵了。

“給……給我的?”

“對,指名道姓,林遠同志。”

我機械地接過那個文件袋,入手感覺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有個硬物。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難道……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市委大樓,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顫抖著手打開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沒有文件,只有一個東西。

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黑色的,帶著一個小小金屬掛墜的U盤。

我的U盤!

它真的在蘇晚晴那里!

我腿一軟,扶著墻才沒倒下。

她撿到了我的U盤,她看了里面的內容嗎?她肯定看了!

她為什么要把U盤還給我?還是用這種方式?

警告?敲打?還是……另有深意?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讓我看不透的女人。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單位,第一時間沖進沒人的檔案室,將U盤**了電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U盤里的文件都還在。

我點開那個名為“私人筆記”的文檔,里面的內容一字未動。

那些我對劉鳴的吐槽,對體制的抱怨,那些天馬行空的規劃,都**裸地躺在那里。

她一定都看到了。

一個市委**看到了一個基層小科員在背后非議領導、妄談城市規劃的“罪證”,卻沒有發作,反而悄無聲息地把U盤還了回來。

這比直接批評我一頓甚至處分我,還要讓我感到恐懼。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突然發現U盤里多了一個我不認識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很奇怪,是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SX-208-Fail”。

而且,這個文件夾是加密的。

我心里一動,這是她放進去的?

“SX”是省內某個城市的縮寫嗎?“208”是年份?“Fail”是失敗?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相關信息,好像有點印象。

幾年前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似乎在新聞上看到過,省內某個城市搞了一個雄心勃勃的新城開發項目,結果因為規劃失誤和資金鏈斷裂,最后成了一個巨大的爛尾工程,造成了極大的浪費和惡劣的社會影響,當時還處理了一批干部。

難道這個文件夾里的東西和那件事有關?

蘇晚晴給我這個干什么?

密碼是什么?

我試了幾個常規的密碼,比如我的生日,她的名字縮寫,都不對。

這就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充滿了**又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我越發覺得蘇晚晴這個女人就像一團迷霧,我根本看不清她的真實面目。

接下來的日子,劉鳴對我的打壓變本加厲。

創文檢查組馬上要來了,他天天催我要檔案卻不給我任何支持,人手、設備、經費一樣都沒有。

甚至他還授意檔案科的老員工故意***我的工作。

“小林啊,不是我們不幫你,實在是找不到啊,十幾年前的資料了誰知道塞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哎呀,這個小區的竣工圖紙好像被前任李工借走了,他都退休好幾年了,上哪兒找去?”

我每天都在焦頭爛額地處理這些爛事,而劉鳴則春風得意。

他全面接手了“藍江之夢”項目,天天在市領導面前晃悠,儼然成了市里的紅人。

趙磊看不過去,偷偷塞給我一份文件。

“遠子,你看看這個。”

我打開一看,是一份關于“藍江之夢”項目施工單位的招標公告。

中標的公司叫做“宏圖建設集團”。

“這個宏圖建設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大了!”

趙磊壓低了聲音。

“這家公司是劉鳴的小舅子開的!這次招標,好幾家實力更強、報價更低的大公司都莫名其妙地出局了,最后讓他中了標,這里面要是沒貓膩,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我心里一沉,任人唯親、利益輸送,這是工程項目的大忌,劉鳴的膽子也太大了。

“他就不怕蘇**查?”

“切,蘇**一個外來戶人生地不熟的能查出什么來?市里上上下下都是本地關系網盤根錯節,市長又是劉鳴的老領導一直護著他,蘇**就算想動他也未必動得了。”

趙磊嘆了口氣。

“遠子,我跟你說這個是想提醒你,劉鳴現在是鐵了心要把‘藍江之夢’做成他自己的政績還要順便撈一筆,你之前那個方案太理想化了動了很多人的蛋糕,他肯定會改得面目全非。”

我的心像是被**了一下,“藍江之夢”就像我的孩子,我無法容忍它被劉鳴這樣的人玷污、毀掉。

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個被發配到檔案室的小科員。

“對了遠子,你還記不記得昨晚在慶功宴**跟那個……跟蘇**,除了罵劉鳴還說了什么?”

我努力回憶著那些破碎的片段。

“好像……好像還說了我自己的一個想法,我覺得‘藍江之夢’的格局還是太小了,只是解決了老城區的問題,我設想應該把它和東邊那片**發的工業廢棄區連起來搞一個‘藍江新城’的規劃,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

我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臉紅,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人物卻在市委**面前大談特談城市發展戰略,簡直是*****。

趙磊聽了卻眼神一亮。

“藍江新城……這個想法**啊!你跟蘇**詳細說了?”

“哪有機會詳細說,剛開了個頭就被劉鳴打斷了,后來就喝斷片了。”

我沮喪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我腦子里靈光一閃。

慶功宴……藍江新城……U盤里那個加密文件夾……密**不會就是這個?

我懷著一絲激動,再次將U盤**電腦。

找到那個名為“SX-208-Fail”的加密文件夾,在密碼輸入框里我顫抖著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下了“LANJIANGXINCHENG”。

按下回車。

“密碼錯誤”。

我心里一沉,不對嗎?

我又試了幾個變體,比如拼音首字母“LJXC”,或者加上年份,都不對。

難道是我想多了?

我頹然地靠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偶爾抓住一根稻草卻發現那根本不是救命的繩索。

創文檢查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我負責的檔案還差著一大半。

劉鳴幾乎每天都要來“視察”一次,明著是關心工作,實際上是來施壓和看我笑話。

“小林啊,怎么樣了?還有三天檢查組就到了,你這進度可有點慢啊,到時候因為檔案問題影響了全市的創文大局,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站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中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里。

“劉局放心,我就是****不睡,也一定在檢查組來之前把所有資料都整理好。”

“好,有這個態度就好。”

劉鳴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接下來的三天,我真的就住在了檔案室。

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趙磊送來的面包。

我把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翻了出來,對照著清單一份一份地核對、歸檔、錄入電腦。

然而有兩份最關鍵的文件始終找不到。

一個是“紅星小區”改造項目的消防驗收報告,另一個是“曙光小區”的竣工總圖。

沒有這兩份文件,檔案就是不完整的,檢查組只要一查肯定會發現問題。

到時候劉鳴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工作失職”的**扣在我頭上,給我一個處分讓我徹底翻不了身。

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問遍了所有相關的人,都一無所獲。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辦公室主任老馬又像幽靈一樣出現了。

他給我遞過來一杯熱茶。

“小林啊,別太拼了,身體是**的本錢。”

我看著他那張笑瞇瞇的臉,心里一陣煩躁。

“馬主任,您有事就直說吧。”

老馬嘿嘿一笑,在我對面坐下。

“聽說你差兩份文件找不著?”

我心里一動。

“您知道在哪兒?”

老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說道。

“有些東西啊不是找不著,是被人收起來了,時候不到是不會拿出來的。”

我立刻明白了,文件就在劉鳴手里,是他故意藏了起來,就等著最后時刻給我致命一擊。

“他想干什么就讓他來吧,大不了就是個處分。”

我心灰意冷地說道。

“處分?”

老馬搖了搖頭。

“小林你還是太年輕了,影響了全市創文大局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處分就能了結的,劉局完全可以把你說成是蓄意破壞,到時候就不是行政處分而是……”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渾身一顫,沒想到劉鳴竟然這么狠。

“那我該怎么辦?馬主任,您教教我。”

我幾乎是在求他了。

老馬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事啊還得從根上解。”

“根上?”

“你想想,劉局為什么能這么有恃無恐?還不是因為有人給他撐腰,你要是能讓那個撐腰的人不再撐他了,那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我苦笑。

“您說的是市長吧?我一個小小科員哪有能耐去影響市長的決定。”

“市長算什么?”

老馬不屑地撇了撇嘴。

“現在咱們這兒誰說了算,你還看不明白嗎?”

我愣住了。

老**意思是……蘇晚晴?

“可是……我跟蘇**……”

“我知道,你跟她不熟,但是有人跟她熟啊。”

老馬朝我擠了擠眼睛。

“你忘了?慶功宴**不是跟她聊得挺投緣嗎?還一口一個‘親愛的’。”

我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馬主任,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可沒開涮。”

老**表情嚴肅了起來。

“小林,我是在點撥你,蘇**這個人不簡單,她剛來需要有自己的人,她為什么在會上點你?為什么把U盤還給你?你好好想想。”

“她……她是想用我?”

“不是用你,是給你機會。”

老馬一字一句地說道。

“機會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明天上午市里要開一個關于‘藍江之夢’項目調整方案的論證會,劉鳴準備了一個新方案,要把你原來方案里的核心生態設計全部砍掉改成商業地產開發,這樣來錢快,這個會蘇**親自主持。”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敢!”

“他怎么不敢?市長那邊已經點頭了,只要明天會上通過,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老馬看著我,眼神灼灼。

“小林,這是你最后的機會,如果你能在會上把劉鳴的方案駁倒,讓蘇**看到你的價值,那你就能活,否則創文的黑鍋你背定了,‘藍江之夢’也徹底跟你沒關系了。”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老**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他說的沒錯,這是我最后的機會。

可是,我拿什么去駁倒劉鳴?我只是一個參會資格都沒有的小科員。

就算我能進去,人微言輕,誰會聽我的?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下意識地又想起了那個加密文件夾。

“SX-208-Fail”。

蘇晚晴給我這個,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這里面藏著能扳倒劉鳴的鑰匙?

密碼……密碼到底是什么?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慶功宴那晚的每一個細節。

她清冷的氣質,疏離的微笑,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

等等,我好像記得她當時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里的人似乎叫了她一聲……叫了她什么?雪……雪什么?不是,是一個昵稱,很親切的稱呼。

我想起來了,“晚螢”,對,就是晚螢!

當時我還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像夏夜里的螢火蟲。

難道……

我幾乎是撲到了電腦前,再次輸入密碼。

“WANYING”。

回車。

文件夾,應聲而開!

我的呼吸在瞬間停止了。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文檔和一個視頻文件。

我顫抖著手先點開了那個文檔。

文檔的標題是:《關于省內啟航新城項目失敗的深度復盤與責任追溯調查報告(初稿)》。

啟航新城!就是當年那個爛尾的政績工程!

我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報告詳細剖析了項目從立項、規劃到施工、資金監管等各個環節的致命問題。

不切實際的規劃、盲目追求速度、****、掏空項目資金……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而在報告的附件里,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宏圖建設集團”。

正是中標了我們“藍江之夢”項目、劉鳴小舅子的那個公司!

報告里明確指出,宏圖建設集團作為啟航新城項目的主要承建商之一,通過虛報工程量、使用劣質建材等方式套取了巨額項目資金,是導致項目資金鏈斷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當時負責監管該項目的省內建設廳某位處長,與宏圖建設的老板也就是劉鳴的小舅子關系匪淺,最終因為**和受賄被判了刑。

原來這家公司早有前科,他們就是一群靠著掏空**項目發家的蛀蟲!

現在,他們又把同樣的手法用到了我們這兒的“藍江之夢”上!

我感到一陣后怕,如果真的讓劉鳴和宏圖建設得逞,那“藍江之夢”很可能就會變成第二個“啟航新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點開了那個視頻文件。

視頻似乎是在一個聽證會或者調查會議上**的,畫面有些晃動。

一個年輕的但充滿正氣的女聲正在發言。

“……我認為啟航新城項目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正確的方向,它不是為了城市發展也不是為了人民福祉,而是為了某些人急功近利的政績,為了某些利益集團的饕餮盛宴!”

鏡頭拉近,我看到了發言人的臉。

那是一張比現在更年輕、更稚嫩,但同樣堅定、同樣清麗的臉。

是蘇晚晴!

當時的她應該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干部。

在那個所有人都在****的會議上,只有她敢于站出來揭露真相。

視頻的最后,她的發言被一個領導粗暴地打斷了。

“蘇晚晴同志!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毫無根據地攻擊和污蔑!”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平靜。

我現在終于明白了所有事。

蘇晚晴就是當年啟航新城事件的親歷者,甚至是吹哨人。

她因為揭露真相很可能受到了打壓和排擠,被調離了核心崗位。

而現在她來到我們這兒擔任市委**,卻發現當年那些險些毀掉她前途的蛀蟲竟然也跟到了這里,準備故技重施。

她不是在捧殺我,也不是在考驗我。

她是在……尋找盟友!

她在尋找一個像當年她自己一樣敢于說真話、有專業能力、且與本地利益集團沒有瓜葛的盟友!

慶功宴那晚我的醉話,讓她看到了我的專業、我的抱負,以及我對劉鳴這種人的不屑。

所以她才會在市委會上點我回答問題,讓我展示自己的能力。

所以她才會把藏著驚天秘密的U盤用那種方式還給我。

她是在給我傳遞一個信號,一個武器!

她把選擇權交到了我的手上。

是選擇明哲保身繼續在檔案室里沉淪下去,還是選擇和她站在一起,向盤踞在這里的**集團發起挑戰!

我的血液一點點地沸騰了起來。

劉鳴、市長、宏圖建設……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我將U盤里的所有資料都備份到了我的私人郵箱里,然后開始為明天的論證會做準備。

劉鳴,你想讓我身敗名裂?明天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那個身敗名裂的人!

第二天上午,市委小禮堂。

“藍江之夢”項目調整方案論證會準時召開。

市長、蘇晚晴,以及發改、規劃、國土、財政等部門的***悉數到場。

劉鳴作為匯報人,紅光滿面地走上了發言席。

而我則以創文檔案負責人的身份,抱著一堆文件坐在了會場最末尾的角落里。

按照規定我是沒有資格參加這個會議的,是老馬以“創文檔案涉及項目規劃需要隨時查閱”為由硬是把我塞了進來。

劉鳴看到了我,只是輕蔑地笑了一下,顯然沒把我放在眼里。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個馬上要被處理掉的喪家之犬。

“尊敬的蘇**,市長,各位領導……”

劉鳴打開了他的PPT,開始了他的表演。

“經過我們局里和設計單位的反復論證和優化,我們認為林遠同志之前的那個方案雖然理想化,但在經濟效益和可操作性上存在一些問題,為了更快地出形象、出效益,我們提出了一個新的調整方案……”

他口若懸河地介紹著他的新方案。

核心內容就是把原來方案中的**生態濕地、海綿城市綠地全部改成了高檔住宅和商業綜合體,美其名曰“提升土地價值,反哺城市建設”。

市長聽得連連點頭,顯然對這個方案非常滿意,其他部門的領導也紛紛附和。

只有蘇晚晴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面沉如水。

我坐在角落里靜靜地等待著我的時機。

“……我的匯報完了,謝謝大家。”

劉鳴鞠躬**,掌聲四起。

市長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做總結發言,宣布方案原則上通過。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徹全場。

“我反對!”

我從角落里站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在一瞬間全部聚焦到了我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掌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凝固。

劉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指著我厲聲喝道。

“林遠!你在這里胡鬧什么!誰讓你發言的?給我坐下!”

市長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悅。

“你是哪個單位的?懂不懂規矩!”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主位上的蘇晚晴,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我知道我沒有退路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也是她給我的唯一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報告蘇**!我反對這個方案!因為它不是‘藍江之夢’,而是‘啟航新城’的翻版!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會毀掉我們城市未來的**工程!”

“啟航新城”四個字一出口,我清楚地看到,主位上一直面無表情的蘇晚晴身體猛地一震,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市長的臉色則在瞬間變得慘白。

劉鳴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拖出去!”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朝我走來。

我沒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著蘇晚晴。

成敗,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就在工作人員的手即將碰到我的時候,蘇晚晴那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一下。”

她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如利劍一般穿透整個會場,直直地射向我,一字一句地問道。

“林遠同志,你說它是‘啟航新城’的翻版,有什么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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