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仙門坐落在黔山最高處。
四面都是懸崖峭壁，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能通上去，道上青苔密布，稍不留神就得滾下去摔個半死。
可偏生山頂開闊，平整整一塊大石坪，不知是哪位老祖一劍削出來的，坪上蓋了幾間木頭屋子。
這便是黔仙山門了。
三界之內，你若去問黔仙門是什么來頭，十個人里有九個要愣一愣，剩下那一個會**頭說：“好像......是有這么個門派吧？不太出名。"
確實不太出名。
東有洪仙門，那是仙門之首，弟子三千，靈器滿庫。西有晃仙門，以符箓聞名。南有黔仙門……哦，便是這個黔。北有暗仙門，神秘莫測，門中弟子行蹤詭秘。四大仙門聲名赫赫，誰不知道？
呃......
至于黔仙門，也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門里攏共就兩個師父，加一個徒弟。
兩個師父是一對道侶......斷袖。
一個蘇懷清，一個沈渡。
蘇懷清是正掌門，脾氣好，天天笑呵呵的，誰見了都以為他是個和善的教書先生。
沈渡、副掌門、脾氣差，一張嘴能懟天懟地懟空氣。偏偏長得一張冷峻端正的臉，不開口時還能唬唬人。
他倆不知什么來頭，反正厲害。但再厲害，也只有一個徒弟，這徒弟還是個撿來的。
此刻，那個被撿來的徒弟正掛在樹枝上。
“大師兄！你下來！師父叫你回去練功！”
樹下站了個八九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圓髻，仰著腦袋喊。她是門里新收的小師妹，叫林枝兒，前兩個月才被沈渡從山下?lián)旎貋怼＿@丫頭膽子小，但嗓門大，一喊起來整個山頭都能聽見。
江小白掛在樹杈中間，懷里揣個鳥窩，朝底下齜牙一笑：“枝兒，你小點聲，鳥蛋要碎了。”
林枝兒氣得跺腳：“師父說你再不練功，他要把你關進思過崖！”
“思過崖就一小塊地兒，你大師兄我都蹲過八回了，那兒的老鼠都認識我了。”江小白從樹上往下溜，袍子被樹枝掛住，"嘶"了一聲，扯半天才扯下來，下擺破了個大口子。他也不在意，拍拍灰走到林枝兒面前，把鳥窩往她手里一塞，“給，給你掏的。你不是說想養(yǎng)鳥嗎？”
林枝兒低頭看去，窩里三顆青白色的蛋，拇指大小，泛著溫潤的光。她眼眶一紅：“大師兄......你又去掏鳥窩，沈師父知道了又要罵你。”
“罵就罵唄，他又不是第一天罵我。”江小白彎腰把掛破的袍子下擺胡亂塞進腰帶里，“走吧走吧，練功去。”
兩人一前一后往正堂走。黔仙門的正堂其實也就是一間大點的木屋，堂上掛了塊歪歪扭扭的匾，上頭寫著“黔仙門”三個大字，字跡潦草得很，據(jù)說是蘇懷清喝醉酒自己寫的。
堂里頭已經坐著一個人。
沈渡正端著茶碗，掀起眼皮看向江小白一眼。不語，就能讓江小白渾身的汗毛豎起來。
“師父。”
“嗯。”
“我回來練功了。”
“嗯。”
沈渡放下茶碗，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腰間。慢悠悠地開口：“又上樹了？”
“沒、沒有。”
“你頭頂上那根樹杈子是哪兒來的？”
江小白抬手一摸，還真從頭發(fā)里拽出一根小樹枝。干笑一聲：“......意外。”
沈渡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訓人，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懷清推門進來，臉上笑意盈盈的：“渡哥，你看我?guī)дl回來了？”
沈渡眉頭一皺：“又撿東西？”
“撿了個孩子。”蘇懷清側過身，露出身后的人來。
一個男孩。
瘦，特別瘦。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和干涸的血漬，左胳膊上纏了條布條，布條底下滲著暗紅色。男孩低著頭，看不清臉，頭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整個人像只剛從泥坑里撈出來的。
蘇懷清道：“我下山買酒，在鎮(zhèn)外樹林里碰見的。這孩子在跟兩條野狗搶東西吃，那狗比他半個身子都高，他手里攥了半塊餅，死活不撒手，我只好把他帶回來。”
沈渡走過去，低頭打量那孩子。
“傷哪兒了？”
男孩：“......”
沈渡伸手去拉他胳膊，男孩猛地往后一縮，速度極快，差點從門檻上摔下去。蘇懷清趕緊扶住他，柔聲道：“別怕，我們是好人，你傷得重，讓我們看看好不好？”
男孩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