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夫君一樣養了外室后，我指責他的底氣越來越弱。

從前他宿在柳如煙的院子里，我會摔碎一屋瓷器，提著劍沖過去，鬧得人盡皆知。

如今撞見他與柳如煙親密，我想發作，卻又因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尷尬。

最后索性不管了，每日只隔著密信，同另一個男人商量腹中孩子的名字。

或許是我近來太過安靜，裴硯辭與柳如煙在春日畫舫上的畫像再一次傳遍上京時，他竟特意從宮宴上趕了回來。

畫像描繪的是春日宴。

滿座賓客飲酒作樂，裴硯辭毫不避諱地將柳如煙抱坐在腿上。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頸，當著眾人的面與她擁吻。

柳如煙衣衫凌亂，雙臂纏著他的脖頸，整個人柔若無骨地依偎在他懷中。

畫師將二人的情態描摹得過于露骨，連周圍賓客或尷尬、或曖昧的神色都畫得一清二楚。

不到半日，那幅畫像便傳遍了上京。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這個侯夫人的笑話。

裴硯辭回來時，我正坐在窗前看那幅畫。

他掃了一眼畫像，眉眼間沒有多少波瀾。

“如煙飲醉了，一時失態?！?br>
“畫師為了博人眼球，故意將事情描繪得不堪。如今她的名聲也受了損，你不要再去找她麻煩?！?br>
我低頭撥弄著腕間的玉鐲，神色平靜。

“侯爺放心，我明白?！?br>
裴硯辭怔住了。

以往聽見這種話，我早該紅著眼睛質問他，為何所謂的攙扶會變成當眾擁吻。

可如今，我連抬頭看他一眼都嫌累。

屋內陷入沉默。

直到侍女捧來一封藥廬的帖子。

“夫人，秦大夫遣人來傳話，說今日記得去復診?！?br>
我將帖子收進袖中。

裴硯辭蹙眉：“你身子不適？”

“近日食欲不振，不是什么大事。”

他并未追問，只淡聲道：

“我正好也要出府，順路送你過去?！?br>
我本想推辭，可藥廬離侯府甚遠，最終還是上了他的馬車。

行至長安街時，裴硯辭忽然抬手叩了叩車壁。

“停下。”

馬車停在珍饈齋門前。

這是上京最有名的糕點鋪，每日只賣一百份桂花乳酥，往往還未到午時便會售罄。

裴硯辭掀開車簾，親自下了馬車。

片刻后，他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回來，還讓伙計用棉布仔細裹好，以免糕點冷掉。

我看了一眼食盒。

裴硯辭小心放在身旁，語氣自然。

“如煙近日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只喜歡珍饈齋的桂花乳酥?！?br>
說話間，他打開食盒檢查了一遍。

見其中一塊糕點的花形不夠完整，他皺了皺眉，又讓店家重新換了一盒。

我安靜地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

那日恰逢我的生辰。

我難得向他撒嬌，說想吃一盒珍饈齋的桂花乳酥，希望他下朝回來時順路替我買一份。

可他卻說：

“侯府難道還缺你一口吃的？”

“為了幾塊糕點特意繞路，未免太過小題大做?！?br>
后來我讓侍女去買。

等侍女趕到時，最后一盒已經賣完了。

我為此失落了許久，卻還是替他找好了理由。

我告訴自己，他身居要職、公務繁忙，自然沒有時間顧及這些瑣事。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他不是沒有時間，也不是覺得繞路麻煩。

只因為當初想吃糕點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