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喪四十九日,慈寧宮檐下的白幡,今晨才被內侍一幅一幅收進漆盤。
江知微坐在銅鏡前,任翠屏取下鬢邊素白絞絲絹花,再替她簪上一支銀鎏金小鳳釵。
鏡中那張臉顏色淺得厲害,顴骨下浮著青影,眼窩陷著,唇上那點血色也被守靈的冷燭熬薄了。
十九歲的年紀,偏被四十九日香灰和梵鐘拖出病氣,厚重宮衣架在肩頸上,薄得經不起揉捻。
青禾端著燕窩粥進來,碗底碰上妝臺,發出輕響。
“太后,今兒該用些熱食了,這幾**連稠粥都沒咽下幾口。”
江知微沒有伸手去碰瓷碗,視線仍停在銅鏡里。
鏡里的人陌生,端莊,疲憊,眉眼被宮規熨得服帖。
“青禾。”
“奴婢在。”
“今日朝會散了嗎?”
青禾把瓷碗往她手邊移了半寸,答得謹慎。
“散了,***那邊遞進來話,說承恩國公在朝上呈了折子,提的是慈寧宮添侍衛的事。”
江知微捏起銀匙,舀了半匙粥送到唇邊,燕窩溫熱,甜味在舌根停了停。
她咽下那口粥,問得不急。
“折子里怎么寫的?”
“國公爺說太后寢宮地方大,守喪這些日子侍衛調防難免疏漏,如今喪期已滿,該把護衛人手補齊。”
青禾說到此處停下,手指絞住托盤邊緣。
“國公爺舉薦的人選,是……”
“是知遠堂兄。”
江知微替她接完這個名字,銀匙仍停在碗沿上。
瓷碗里燕窩細絲浮沉,熱氣散開,貼著她腕邊的冷玉鐲往上爬。
青禾喉嚨發緊,仍把話說了出來。
“太后,***他不是個守規矩的人。”
“我知道他是什么貨色。”
江知微把銀匙放回碗里,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動作仔細得挑不出差錯。
那個堂兄,她怎會不清楚。
斗雞走狗,眠花宿柳,整日在酒氣脂粉里打滾,賬冊看不明白,家書也寫不周全。
承恩國公要往慈寧宮送條犬,偏還挑了條臟到不能沾手的。
護衛是給外人聽的說法。
真正要緊的,是把她看牢。
若哪一日她不聽話,西偏殿那個外男便能成為宮闈丑事的證人。
太后寢宮里住著堂兄,夜半酒醉,衣冠不整,只消幾名宮人跪出去哭一場,史官筆下便有了由頭。
到那時,龍椅旁的珠簾,鳳印下的懿旨,連同她這個人,都會被**扔進污泥里踩碎。
江知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窄袖遮得嚴實,舊痕卻仍在皮肉底下發燙。
拇指隔著衣料摩挲過去,摸到一條細小凸起,年深日久,仍貼著骨縫不肯散。
那是七歲那年的事。
教規矩的嬤嬤讓她端茶跪坐,兩個時辰過去,膝頭失了知覺,手肘碰翻茶盞。
熱茶灑了一地,瓷片跳到裙邊。
嬤嬤攥住她的手腕,往內側狠狠一擰。
皮開了,血珠沿著腕骨滲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
夜里熄燈后,她從枕下摸出一片碎瓷,借月光端詳許久。
冷白釉面照出她的小臉,額前碎發濕著,眼睛卻睜得清楚。
碎瓷貼近那道新傷的時候,她沒有想死。
她只想記住一件事。
籠子是這個味道。
后來祖母知道了這事,沒有罰嬤嬤,只讓她跪在佛堂里聽訓。
祖母說,微丫頭,女子在高門里求活,靠的不是哭,是忍。
忍到什么時候。
忍到能自己做主的那一天。
“太后?”
青禾的喚聲鉆進耳里。
江知微收回手,抬眸時,唇邊已經收拾出溫順得體的弧度。
“祖父的折子,朝上可有人反駁?”
“沒有。”
“陛下呢?”
話問出口,她自己也覺得多余。
七歲的孩子坐在龍椅上,靴尖夠不著踏床,連折子上的字都要太傅念給他聽,又拿什么去駁承恩國公。
青禾低下頭,輕輕搖了搖腦袋。
江知微起身,鳳釵銀翅隨她動作晃了半圈,細碎光點落在鬢邊。
“人什么時候進宮?”
“國公爺的意思,是今日午后就送***入慈寧宮。”
今日。
靈幡剛撤,香灰還未掃凈,人便送到了門口。
**連最后一層體面都不肯替她留。
江知微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窄縫。
外頭天色陰沉,碎雨落在青磚上,院中空闊,兩個灑掃小太監縮著肩膀,從廊檐下快步過去。
她看了片刻,又把窗合嚴,轉身時裙擺擦過腳邊的炭盆,帶起一點微熱的灰氣。
“讓翠屏把西偏殿收拾出來。”
“太后!”
青禾往前邁了一步,托盤里的銀匙碰著碗沿,輕輕一響。
“您真要讓***住進來?”
江知微看向她。
這一眼并不凌厲,卻讓青禾把后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祖父要把人送進慈寧宮,我現在攔不下。”
青禾眼眶有些紅,嘴唇抿得發緊。
“可是***若在宮里胡來,外頭那些人只會把臟水潑到太后身上。”
“所以要讓他進來。”
江知微的食指在窗欞上輕叩一下,木頭聲悶,落在雨里。
“他在慈寧宮如何住,又能住幾日,那得另算。”
青禾怔了怔。
主仆相伴多年,她聽懂了這句話里的尾音。
“奴婢這就去吩咐翠屏。”
青禾退了出去,裙角掠過門檻,門簾落下,內殿重歸安靜。
妝臺上的燕窩粥已經涼透,碗面結出一層薄皮。
江知微重新坐回去,端起瓷碗,一口接著一口把涼粥咽下。
冷甜的味道滑過喉間,胃里遲遲沒有暖意。
可她不能吐出來。
粥要咽下,屈辱也要咽下,連**遞到嘴邊的刀柄,她也得先握穩了再說。
今日還不到翻臉的時候。
她得弄清楚,祖父落下這枚臟棋之后,還準備把哪只手伸進慈寧宮。
碗底見空時,遠處傳來宮門開啟的動靜。
門軸年久,拖出一聲長響,腳步雜亂地涌進來,其間夾著男子尖細的笑,飄飄浮浮,帶著未醒的酒氣。
江知微擱下瓷碗,抬手理平膝上宮裙。
來了。
她坐正身子,雙手交疊覆在膝頭。
鳳釵的銀翅停在鬢邊,半點不晃。
小說簡介
《太后難當,禁軍統領半夜敲門》是網絡作者“小云快快富”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江知微慈寧,詳情概述:守喪四十九日,慈寧宮檐下的白幡,今晨才被內侍一幅一幅收進漆盤。江知微坐在銅鏡前,任翠屏取下鬢邊素白絞絲絹花,再替她簪上一支銀鎏金小鳳釵。鏡中那張臉顏色淺得厲害,顴骨下浮著青影,眼窩陷著,唇上那點血色也被守靈的冷燭熬薄了。十九歲的年紀,偏被四十九日香灰和梵鐘拖出病氣,厚重宮衣架在肩頸上,薄得經不起揉捻。青禾端著燕窩粥進來,碗底碰上妝臺,發出輕響。“太后,今兒該用些熱食了,這幾日您連稠粥都沒咽下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