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都在放花燈，還有人放生小魚。
在一眾小魚兒中只有我生了靈智。
我能聽懂他們的話，卻偏偏讀不懂他們的所思所想。
“再等我一年，一年后，等我高中后就娶你過門。”
男人信誓旦旦，哄得那女子低頭含笑。
我以為是真情。
一年后，在同一個地方，我看著那女子被人綁著，沉了塘。
岸上站著的，赫然是先前的那個男人。
他嘴里念念有詞，“窈娘，不要怪我。”
我游到岸邊時，窈娘無聲質問，眼里噙滿淚水。
不是窈娘不說話，而是她半月前就失了聲，啞了。
……
今夜的男人一身華服，身后還跟著一眾小廝。
“狀元郎，該回去了。”
語調上揚，得意且滿足。
聲音的主人從他身后緩緩地走出來，男人一把攬住她的腰，恭敬的喊出公主。
指甲上紅色的豆蔻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看著他們離開，心里長出一絲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我加速往深處游過去。
抱著一絲僥幸。
等我我找到她時，已然沒了氣息。
我用盡所有力氣，才咬斷墜著石頭的繩子。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里瘋長，誤打誤撞間竟然幻化出人形。
我拖拽著窈娘上岸，借著月光，她的臉色慘白。
我曾聽人說過，山中精怪借助人的氣運是需要還的。
水里的精怪借了人的運應當也是要還的，我想。
我嘆了一口氣，當即決定替她討回公道。
李白瑜，新科狀元郎。
同時也是陛下的女婿，安平公主欽點的駙馬爺。
京都繁華，何苦來永州這樣的小地方。
我在城里晃蕩了幾天，才知道他們特地為了窈娘而來。
如今窈娘死了，他們遲遲沒有離開。
我拿了串糖葫蘆，遠遠的看見李白瑜。
他一個人，穿的奢華。
偏偏對著小攤販上的簪子出了神。
攤主眼巴巴的看著他，指望著他光顧自己的生意。
魚的視力一向不錯，隔得遠我也瞧見了那個木質的簪子。
繪著簡單的玉蘭花樣式。
簪子做工一般，但勝在外觀漂亮。
達官貴人一向看不上這玩意兒。
至于價格，普通百姓咬咬牙便也買了。
如今身份轉變，開始戀舊了。
我就站在原地等著李白瑜。
他轉身時，我正好咬下最后一顆山楂，酸得我皺緊了眉。
“呸。”
我把嘴里的殘渣吐出來，這個動靜吸引了李白瑜的注意，我看著他朝我走過來。
意外，驚喜，無措。
精怪化形，大多離不開人。
我的臉便是借了窈**貌。
他站定在我面前，盯著我的臉出神，半晌，又看向我發間的玉蘭花簪。
窈娘最愛玉蘭花。
尤其白色玉蘭。
一年前的元宵節，李白瑜親手為窈娘戴上玉蘭花簪。
窈娘珍之愛之。
我頭上這只簪子便是從前窈娘戴的那只，
亦是我從冰冷的**上取下來的那只。
李白瑜滿臉寫著失而復得的驚喜。
他的雙手緊緊箍住我的肩膀，眼神貪婪，從上至下的打量，認定我就是窈娘。
“窈娘，我……”
李白瑜很激動，甚至紅了眼眶，“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你周全的。”
人都死了，這個時候情意綿長，又給誰來看。
李白瑜樣貌上乘，品行真是低劣。
我拂開他的手，往后退，語氣疏離，“公子認錯了，我不是窈娘。”
我與李白瑜保持在應有的距離，面對我的疏遠，他仍舊不死心，雙手又覆了上來。
“窈娘，我知道你在怨我，我是有苦衷的。”
我掙脫開來，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窈娘，我叫魚杳。”
說完便直接離開。
我還是一條魚時，常有學生在池塘邊讀書，更有垂釣的人。
他們效仿姜太公釣魚，說愿者上鉤。
若是想要釣到最深處的魚，則需要放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