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河重生------------------------------------------。，四肢百骸冷得像浸在三九天的冰河里。，入目是灰撲撲的土坯房頂，幾根房梁被煙火熏得發黑，墻角掛著蛛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潮濕霉味。，也不是她坐診的中醫院診室。“醒了醒了！！”，眼眶紅得厲害，粗糙的手掌摸著她的額頭：“退燒了，退燒了……老天爺開眼啊！”。？，爺爺在她二十三歲那年就病逝了，肝癌晚期，她跪在手術室門口哭到失聲，也求不回這條命。？，看見墻上掛著一本泛黃的日歷。，農歷壬子年，三月初八。，鋪天蓋地涌進來。
原主也叫陳心晴，**生產大隊有名的受氣包。
爹娘老實懦弱，被大伯一家拿捏得死死的。
大伯娘王桂香三天兩頭上門搜刮糧食，她堂弟陳耀祖在旁邊啃白面饅頭，原主只能喝稀得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
今天下午，王桂香又來鬧，說要把她嫁給隔壁村的趙志愿換三十斤糧票。
原主不答應，爭執間被王桂香一把推下河。
三月初的河水，冰得刺骨。
十七歲的姑娘就這么沒了。
而她，現代中醫藥大學博士、附屬中醫院副主任醫師陳心晴，在連續做了三臺急診手術后心臟驟停，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年代。
“心晴，你說句話啊，別嚇爺爺……”
陳老爺子聲音發顫。
陳心晴撐著床板坐起來，動作帶翻了床頭一只豁口的粗瓷碗，半碗黑乎乎的湯藥灑在被子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底殘渣，眉頭皺起。
這哪兒是退燒藥？
不過是些柴胡、黃芩的邊角料，藥性不足正品的三成，還熬過了頭，有效成分全沒了。
“爺爺，我沒事。”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但語氣很穩，“誰給我熬的藥？”
“你大伯娘送來的，說是在林守義那兒抓的退燒藥……”
陳老爺子話說到一半，門外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哎喲，心晴醒了？
可把大伯娘急壞了！”
一個穿藍布衫的干瘦婦人掀簾子進來，滿臉堆笑，眼珠子卻滴溜溜轉著打量屋里。
王桂香。
陳心晴一眼認出這張臉。
前世，就是這個人三天兩頭逼著原主一家交出糧食、交出宅基地、交出所有值錢的東西。
最后原主被榨得油盡燈枯，死在趙志愿家的土炕上，連一副棺材都沒落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桂香一**坐到床邊，伸手就要摸陳心晴的額頭，“你這孩子，走路也不當心，怎么就掉河里了呢？
嚇得大伯娘一宿沒睡，天不亮就去林守義那兒給你抓藥……”
“大娘。”
陳心晴偏頭避開她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是你推的我。”
王桂香的手僵在半空。
“你這孩子說啥呢？”
她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大伯娘啥時候推你了？
明明是你自己腳滑。”
“河邊有泥，我的鞋底沒有泥。”
陳心晴平靜地看著她，“我背上有一個巴掌印，淤青的，是你推的時候留下的。”
王桂香的臉色變了幾變。
陳老爺子猛然站起身，花白的頭發都在抖：
“桂香！你推的心晴？！”
“爹，我沒有！
心晴這丫頭燒糊涂了，胡說八道呢！”
王桂香連忙往后退了兩步。
陳心晴沒再跟她爭辯，掀開被子下了床。
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褂子，腳上是露著腳趾的布鞋，站在泥地上只覺得一陣陣發虛。
她扶著床沿站穩，目光掃過屋里。
家徒四壁，糧缸見底。
父母應該是下地還沒回來，爺爺的臉色蠟黃，眼白發黃。
這是肝病的癥狀，而且已經不輕了。
前世爺爺就是在今年秋天走的，肝癌晚期，沒等到秋收。
陳心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了。
老天爺既然讓她重活這一回，那這一世，絕不能再讓家人受半點委屈。
“大娘，”她看著王桂香，語氣平淡，“今天的藥錢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不過以后我家的事，不勞你費心。”
“你這丫頭！”
“還有，”陳心晴打斷她，“趙志愿的親事，誰應的誰嫁。
我不會嫁。”
王桂香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一個丫頭片子，有你說話的份？
你爹娘都收了人家糧票了！”
“收了也可以退。”
陳心晴抬眼看她，“我爹娘老實，大娘要糊弄他們容易。
糊弄我？
不行。”
王桂香被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這丫頭怎么跟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唯唯諾諾，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這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行行行，你翅膀硬了，大伯娘管不了你了！”
王桂香氣沖沖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你家的糧票。”
“我家的糧食，以后我自己管。”
“好好好！
看你硬氣到幾時！”
簾子一摔，王桂香的腳步聲遠了。
陳老爺子坐在床邊，眼圈又紅了：“心晴，你、你大娘她……”
“爺爺，沒事。”
陳心晴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以后誰也不能欺負咱家。您信我。”
老爺子看著孫女清亮的眼睛，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就踏實了些。
陳心晴扶爺爺躺下，掀開門簾走到院子里。
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院墻是黃土夯的，墻角堆著一小捆柴火。
灶房在旁邊，說是灶房，不過是個低矮的棚子。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氣。
前世一切，恍如隔世。
不，是真的隔了一世。
她緩緩張開右手手掌，掌心有一枚淡綠色的印記，像是胎記，又像是某種印記，微微發著熱。
腦海里浮現出一間巨大的藥房。
那是她前世坐診的中醫館配藥室的放大版，一排排藥柜整整齊齊，上面寫著“當歸黃芪黨參人參”，往里還有西藥區，退燒藥、消炎藥、止血藥碼放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幾臺便攜式診療設備。
最里面，有一口小小的泉眼，**冒著清凌凌的泉水。
隨身藥房空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帶著這個空間重生，但此刻，這是她和全家人活下去的最大底牌。
陳心晴攥緊手掌，轉身走回屋里。
“爺爺，我去后山采點草藥。您躺著別動，等我回來。”
后山有野生柴胡和板藍根，加上空間里的藥材，她可以先給爺爺配一副保肝的方子。
這一世，爺爺絕對不能死。
她拎起墻角一只破竹籃，腳步堅定地出了院門。
村子里炊煙裊裊，遠處**大隊的高音喇叭正放著樣板戲。
她沿著土路往后山走，路過村口那棵大槐樹時，腳步微微一頓。
樹下站著一個人。
身穿洗得發白的六五式軍裝，身形高大挺拔，正背對著她，跟公社干部說著什么。
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陳心晴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山里去。
她沒看見的是，那人似乎察覺到什么，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張冷峻的側臉。
柯木木目送那個挎著竹籃的纖細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柯同志？”
公社王主任喊他。
“嗯。”
他收回目光，聲音淡漠，“繼續。”
但心里卻浮起一個念頭。
陳家的那個丫頭，跟他上次見到時，好像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