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我很難找到形容詞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雖然心中確實早有預料,但作為新時代信仰唯物**的一員,當它真真正正出現在我面前時,密不透風的不真實感還是第一時間包圍了我。
九月飄雪,暮色包裹整個校園,世界充滿荒誕。
現在是2024年下午兩點,我,汪甘木,一個喪失各種**的高中生,一腳踏入了異世界。
恐懼和絕望遠沒有由腎上腺素刺激而產生的興奮來得快。
這片爛天爛地,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滾蛋了。
卑躬屈膝十六年,上帝終將向我投下視線。
暮色空間當前任務:逃離恒岡
任務進度:3%
最終任務:回歸黎明
任務進度:0%
一周前。
由于學校突然提前一周開學,我不得不放棄與母親來之不易的相處機會,提前修訂車票從北區前往西區。
天熱得要命,我從西區**站打車回家,不出意外又挨了我爸一頓罵。
糟糕透頂的天氣,糟糕透頂的心情。
學校與教育局斗智斗勇了三天,最終選擇了妥協,收假日期延遲到規定時間。
眾人喜提三天新假期,皆大歡喜,舉校同慶——只有我和我爸在罵。
我爸在罵學校,我在罵我爸。
說實話,有時候真的很想一刀捅死他,可惜***法,所以我煩得要命。
折騰半天,我還是只能在開學這天老老實實回學校。
升高二后教學校從北門搬到了南門,這本來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們只能徒手搬,而外面地表溫度43℃。
教室還在五樓。
并且沒有空調。
我數了數,一棟樓六十個班級,只有我們班空調是壞的,1/60的概率。
啊,高二(2)班,運氣挺好。
三天前。
在汗蒸房待了三天后,空調終于被修好了,可喜可賀。
今天從前同桌嘻嘻那會聽了些有意思的事兒。
恒岡鬧鬼了。
“不,不能這么說。”嘻嘻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準確來說應該是老孟招鬼了。”
我聞言很給面子地放下正在補數學作業的筆,并表現出十二分的興趣:“請細講。”
說到老孟,不只是我,估計在座的各位應該都不困了。
沿襲每個年級必有一名刁鉆刻薄屁事賊多的政教處老登定律,好巧不巧,我們**的老登就是老孟。
不說其它,光脾氣一點,老孟就非常符合設定的在年級臭名遠揚,人到中年已成了禿驢,性格陰陽怪氣處事喪失人性說話娘們兒嘰嘰,簡直是活人避之不及。
老實來講我也是討厭老孟的,原因無他,誰讓他各方面都這么像我爸,我對他的反感幾乎到了只要聽見聲音就想干嘔的程度。
所以一聽老孟栽了,必然也是垂死病中驚坐起。
嘻嘻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這事還得從剛開學那陣子說起,你還記不記得老孟那會兒嚴抓男生發型來著?”
這怎么可能不記得,畢竟當時排面也真夠大的——一次請了十來個理發師來學校,老孟親自挨個在班逮人,幾乎所有男生都未能幸免,硬是無論美丑都一律cos成了宋小寶,場面一度十分炸裂。
“其實那回是有人幸免于難的。”嘻嘻道:“咱們年級不是有個從道觀來的學生嘛,就他。”
我聞言十分詫異,也沒別的,主要是那男生在腦后留了一根極長的小辮,相當引人注目,這都沒被抓,那必然很有說法了。
出于好奇,我疑惑地很真實:
“啊?他頭發那么長也能逃過老孟的法眼?”
嘻嘻搖頭:“他確實沒躲過,也被老孟逮住了,但最后沒剪成。”
那學生據說是某個著名道觀來的,道行不淺,幾乎每次預言都能成真,玄乎得很。
但當時老孟并不知道,只覺得這男生穿著奇異,沒有一點學生的樣子,于是不僅勒令他剪頭,還買一送一地喜提了兩小時思想教育課。
這能忍?那學生當即跟老孟說剪不了,說是家里人不讓剪,并表示了這是他們家的家規。
老孟卻壓根不吃這套,揚言到學校就要守校規,邊說邊拉著他就往理發師的椅子上摁。
于是這學生當即怒了,居然當眾大喊道:“我好心為你們解異靈,你們卻非要這樣逼我,那這破學校我不救也罷,你們等死吧,我現在就要退學!”
老孟自然不答應。但沒想到緊接著學生家長就已經趕到學校簽下了退學協議書,帶著學生立刻就走,前后不過十分鐘,老孟攔都沒攔住。
據說那對夫妻看著周圍的眼神很怪,又說不上來哪里怪,他們似乎沒有情緒,從頭到尾沒對老孟多說什么。
只有那學生,大概仍是心存憤慨,在離開年級處時突然回頭,對老孟一字一句道:
“三天后,行政樓前的學士像會被雷劈中。”
他面無表情道:“接受暮色給你們的懲罰吧。”
而老孟只覺得這學生神神叨叨心術不正,并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轉頭就走了。
然而,三天后的那天,原本燥熱的天氣急轉直下,溫度直直降到27℃,并下起了滂沱大雨,云層中還響起了陣陣悶雷。
那天下午,老孟正舉著傘路過行政樓前的學士像往校長室走。
但就在他走到學士像前時,天空中的悶雷卻突然閃起了光。
剎那間,一道閃電落下,四周被照得雪亮。
老孟心里頓時一個咯噔,被嚇得下意識閉了眼。下一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石破天驚,天地都仿佛為之震顫。
老孟再一睜眼,面前的學士像已經裂成了兩瓣,大理石的邊緣甚至閃著絲絲縷縷焦黑的光澤。
學士像,真的被雷劈了。
“哦——”聽到這里,我不禁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下午那聲巨響是這么來的?”
“騙你干什么?”嘻嘻說:“這還不算完。”
老孟已經被這詭異的一幕震顫了,而他封建保守的內心也有了一絲裂縫。
難道那學生說的是真的?
……不,這不可能,這明明是科學的世界,怎么會有這種事情?
雖然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老孟這已經不再是那個科學的世界了,但他仍然不愿相信,甚至自我**地去找人修補那個已經被毀壞的學士像。
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結果又是三天后,大雨再次毫無征兆的降臨,那座學士像又一次被劈了。
而且這一次更加嚴重。
學士像的內里幾乎全焦了,而當時就站在雕像邊上**修補的老孟也被劈焦了發絲,堪稱相當驚險,——因為再歪一厘米,就會劈到老孟的身體。
這種痕跡,簡直像是一種警告
這次過后,老孟嘗試聯系那個學生,卻一直顯示他留下的號碼是空號。
自此,老孟變得有些精神衰弱,再也沒有力氣整學生了。學校為了不擴散恐懼,將老孟暫時安置到教師公寓,封鎖了關于這件事的所有消息。
而這些,也是嘻嘻一個在學生會的好友告訴她的。因為修補工作學生會也被叫過去當了牛馬,知道一些內情,不過她說得玄乎,估計也是真真假假,我全當樂子聽。
“怪不得……”我感慨道:“怪不得老孟最近都沒來上課。”
自從升了高二,我們班的數學就交給了老孟,他雖然講得像屎,但脾氣不好,所以我們也不敢貿然說什么,一直忍到這幾天,才換成了別的老師代課。
“汪甘木,”我的現同桌從后門探了探頭:“有人找你。”
她是個個子很高的女孩,長相優越又張揚。比起嘻嘻的青春活力,更多幾分成熟魅力,但性格卻是與外貌相反的隨和,我們也因此相處得很融洽。
于是我點點頭,嘻嘻也去找下一個人講這個關于老孟的恐怖小故事了
“老秦,請你直視她。”我指著門外等我的人對秦逸無奈地道:“她叫聞瑕玉,我已經說了無數遍了。”
聞瑕玉是我的飯搭子兼誓友,高一沒分班之前曾是同班同學,幾乎形影不離,現在雖然不在一個班,但她也經常過來找我。
我幾乎每次都會和秦逸介紹一遍她,因為有時候她會坐在秦逸的座位上和我聊天。
但秦逸太過隨性,每次轉頭就忘得一干二凈。
聞瑕玉皮膚很白,長得高挑清瘦,五官精致好看。她的長相整體給人一種弱柳扶風的感覺,之前一直被人戲稱當代林黛玉。
當然,她一開口立刻就不像了。這人很有個性,雖然智商超群,卻是個古靈精怪的戲精,每天都沉迷于搞那些我無法理解的冷幽默。
但秦逸卻不覺得尷尬,大大方方地笑了:“我是真忘了,她又不會介意。”
我對此無能為力,正想扶額苦笑,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過我很快就知道這種感覺是從哪里來的了——尋常聞瑕玉在這種時候必定會附和兩聲。但今天她并沒說話,也沒搞執著于她那套冷幽默,反而是一副有點郁悶的樣子。
我看出她的異常,于是主動開口:“怎么?今天突然蔫兒了?”
“說不上來……我總覺得最近會發生些事情,而且不會是什么好事。”她頓了頓,說:“算了,我今天只是來提醒你一下,做點準備吧,應該是要快了。”
我頓了頓,笑道:“你怎么說話神神叨叨的?”
聞瑕玉搖頭:“直覺告訴我,這些話應該盡快跟你說。”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經常剛說什么就會很快印證,幾乎像個小型***。但她平時懶,不是特別大的事也不會告訴我,但這次卻主動講出來……
而且就在她剛提出來時,我就忽然又想起了剛才嘻嘻講的事,心里一陣莫名的煩躁。
嘻嘻明顯是當樂子說的,那么聞瑕玉呢?
雖然平時不著調,但我知道,她在正事上從來不開玩笑。
我皺了皺眉,心里泛起一絲異樣。
她們倆的話,再結合最近接連傳出的邪門傳聞……
我總覺得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