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四年,已近**。北方大漠中,一股凜冽的寒風吹過。矗立在軍營正中的‘李’字旗,彷佛惹惱了這股狂風,被撕扯著。
旗桿下面,一萬多人的營帳,按屯聚集,零散的分布在軍營內。營內沒有看到哨崗,也無土墻柵欄。外圍,以車為墻,只有少數斥候游弋,警戒著四周。士兵們有的在附近河邊飲馬喂草。有的正在低頭擦拭著完好的兵器,更多的人則是或坐或臥,消極不安的氣息如風沙般,彌漫著整個軍營。
“報!大將軍遣長史前來勞軍。”
一聲傳令,劃破了整個營帳的平靜。
傳令兵沖進營中最大的一個牙帳。
牙帳內,一名老將坐在正中,校尉參軍分列兩側。只見老將單手托腮,垂首思索。眾人皆是滿面愁容,無人言語。聽到傳令兵的匯報后,老將揮了揮手。
傳令兵回了個是,便退出了營帳。
不多時,一位清瘦的中年人,掀起營簾走進大帳,雖然急,但是每一步都很穩。身后跟著一隊親衛。風沙也隨著掀起的簾子涌了進來,濺了眾人一身,此時卻無人伸手去撣。
長史抬起書生般的臉龐,面無表情地掃視了帳內的眾人,隨后看向這座營寨的主將,拱手道:“前將軍。大將軍讓下官帶了些干糧和酒食前來犒軍,將軍及諸位辛苦了。”
眾人聽后,均看向這位的長史,臉上浮現起淺淺的怒意。
主將睜開疲憊的眼睛,看了看眼前這位年輕人,隨后將手扶住了額頭,不再看他。
長史并不在意他們的目光,接著說道:“大將軍要給陛下上書,需知曉您和趙將軍失期迷路的詳細經過,特令下官前來問詢,此為例行公事,還望老將軍不要讓下官為難。”
老將軍依然沒有回應。
見此情形,他轉身對身邊的人說了些什么,那人便離開了。營帳中又恢復了平靜。
不多時,那人回到帳中,在長史耳旁小聲傳話。
隨即長史拱手說道:“請老將軍恕罪。”
將軍眉頭皺了皺,不知何意。
長史忽然舉起大將軍的符節,喝道:“來人!將帳內的校尉參軍等,全部押送回去審問!”
“是!”
一陣吼聲,劃破了營帳的平靜,眾人驚恐地抬頭看向中間的主將。
老將軍此時站起身來,來到長史面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終于開口道:“他們并無過錯,都是依照軍令行事。所有過失均為我一人所為,我跟你走。”
眾人此時齊齊跪倒,哭道:“將軍不可!”隨后看向長史,道:“是我等的過錯,與將軍無關,我們這就隨你去大將軍營帳回話。”
老將軍喝道:“都住口,所有人現在各自回帳。無命令,任何人不得出營地半步。再有言語者,逐出軍營!”
大帳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遠處馬匹發出陣陣嘶吼。
長史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后退一步,拱手道:“如此,有勞將軍走一趟了。”
說罷,率先走出帳外,上馬等候。
此時兩名校尉來到老將軍身邊,老將軍見事已至此,也不多說什么,出了營帳。二人緊隨其后。
老將軍走出營帳,翻身上馬。陽光正從西邊緩緩沉下,把整個荒漠染成暗紅色。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營地——萬**營,此時靜得像一片孤墳,士兵們紛紛站在營地前,目送著他們的主帥。
老將軍像是要跟什么訣別一般,再無回頭。迎著越來越暗的前方,一頭扎了進去。
兩地相隔不遠,眾人騎馬,不多時便來到了大將軍的營地。營地依然以車為墻,縱橫六百步,卻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營內深溝高壘,涇渭分明。外圍的士兵們十步一崗,警戒著四周,有些人身上還能看到大戰之后尚未清除的血跡。
哨兵看到遠處一行人向這里騎馬而來,舉起**,向營門口的隊伍發出警戒。
最前面的一隊士兵,挺起長戟,堵住來路,領頭的什長喝道:“來者何人!”
長史率先出列,下馬走向領頭之人,展示手中的符節。
領頭的什長驗過符節,行禮道:“參見長史。”隨后向士兵們下達了命令,士兵們隨即分列兩側,讓開了道路。
崗哨此時也撤去**,卻繼續盯著眾人,未有絲毫松懈。眾人下馬步行,在長史的引領下,來到了中軍大帳前。
長史對老將軍做了個請的動作,老將軍便掀起簾子邁了進去。兩位校尉跟著一并進入營帳。
帳內并無大將軍,而是一群文人模樣的人,坐在案幾前,提起筆,看著來人。
長史進來后,也來到一個案幾前,緩緩落座,剛準備開口。老將軍深吸一口氣,搶先說道:“我年少從軍,與胡人**。到如今,歷經三朝,大小七十余戰。”
兩位校尉見老將軍開始陳述,便垂首聆聽。
文吏們聽到這里,急忙在面前的竹簡上快速地記錄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那群正在記錄的文吏。“這次好不容易隨大將軍出征,本以為能與單于正面一戰。原為先鋒的我,卻被調往東路迂回包抄——沙漠**,水草匱乏,寸步難行。”
他苦笑了一聲。“結果風沙一起,又無向導。導致全軍迷途。我只好將部隊全部帶回。結果合圍失期,讓單于跑了。”
隨后沉默了一刻,離他最近的文吏正待追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這都是天意啊!此次失期,皆是我一人之責,與他人無關。我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不能再受你們這群刀筆小吏的折辱!”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眾人還沒看清發生了什么,一股溫熱的液體已濺在那名文吏臉上。那人愣了一瞬,低頭一看——自己的竹簡上,多了一串血珠。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校尉抱住倒下的主帥,已然泣不成聲。營帳內的文吏沒見過如此場面,此時均已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長史沖出營帳,找來軍醫。等軍醫快步趕來時,人已經沒了氣息。
大將軍此時正在偏帳等待。他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卷帛書,是出征前從宮中送出的,聽到有腳步聲接近,他趕忙將帛書卷起,塞入袖中。
帳簾掀開,長史走了進來,低聲道:“大將軍,前將軍他……拔刀自刎了。”
大將軍聽完,沉默良久。聲音極低的說道:“前將軍的尸身入殮,將他的物品全部收好,隨大軍回朝。”
長史回道:“是。”躬身退出了營帳。
帳外的風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案前,將那封剛寫了一半的奏章重新展開,提筆蘸墨,落筆。寫了兩行,手指微微一抖,墨跡洇開了一些。他停住,沒有重寫,只是把竹簡擱下,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重新落筆:
“臣以為,前將軍年過六十,從軍四十余年,征戰沙場從未退縮。這一次迷失道路,是因為沙漠中無法標記,又缺乏向導,不是他的過錯。此中緣由,天地可鑒。況前將軍已拔刀自刎。臣冒死上奏,懇請陛下念及前將軍往日功勞,不要治他手下部曲之罪。讓前將軍的遺骨歸葬故鄉,全軍將士都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奏章寫完,墨跡未干,他便喚來親兵,命人快馬送往長安。
帳簾落下,周遭恢復了寂靜。只有遠處傳來換崗的腳步聲。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漠雪孤騎》是朔青漪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長史什長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元狩四年,已近初夏。北方大漠中,一股凜冽的寒風吹過。矗立在軍營正中的‘李’字旗,彷佛惹惱了這股狂風,被撕扯著。旗桿下面,一萬多人的營帳,按屯聚集,零散的分布在軍營內。營內沒有看到哨崗,也無土墻柵欄。外圍,以車為墻,只有少數斥候游弋,警戒著四周。士兵們有的在附近河邊飲馬喂草。有的正在低頭擦拭著完好的兵器,更多的人則是或坐或臥,消極不安的氣息如風沙般,彌漫著整個軍營。“報!大將軍遣長史前來勞軍。”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