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安二十四年冬天,荊州的冷風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臉疼。
諸葛喬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先看見的是破破爛爛的土墻。城頭上掛著一面旗子,上頭那個“關”
字都裂了好幾道口子,風一吹就噼啪響,有氣無力的。
他靠在墻角,身上套了件滿是血污的甲胄。
“什么情況?”
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堆記憶,像被人硬塞進去的。
諸葛喬,十六歲,字伯松。親爹是諸葛瑾,后來過繼給了諸葛亮當兒子。
“我穿越了?”
諸葛喬心里頭一激靈。
看了那么多年穿越小說,總算輪到他了!
“諸葛亮的兒子?”
行行行。
這身份夠硬。
蜀漢橫著走,**比城墻還厚。匡扶漢室,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只要諸葛亮還活著,他在蜀地就能橫著走。
諸葛喬越想越美,嘴角都翹起來了。
“這是哪?”
他搓了搓手,開始捋記憶。
這身體的原主跟著關羽在荊州歷練,然后敗走麥城,被吳兵圍死了……
腦子剛想到這兒,諸葛喬臉上的笑就凍住了。
脊背發涼,比這冷風還刺骨。
“麥城?”
他踉蹌著站起來,扒著城垛往下看。
城外頭黑壓壓一片,東吳的篝火鋪了一地,跟天上星星對上了號,把麥城圍得連只**都飛不出去。
城里頭靜得瘆人,偶爾冒出幾聲壓著嗓子的痛哼。
墻根底下東倒西歪,全是掛彩的兵卒,臉上一片蠟黃。眼珠子里的光早就滅了,剩的全是灰。
“操,這**是死路一條啊!”
諸葛喬脊背發涼,心里那點熱乎勁全給澆滅了。
說好的穿越者光環呢?
怎么上來就是插翅難飛?
三國演義他翻過多少遍,后面要發生什么事兒,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糧倉見了底,援軍連個影兒都沒有,關二爺只能硬著頭皮往外沖。到頭來在臨沮被逮住,父子倆一塊兒交代了。
打這兒起,蜀漢丟了荊州這塊肥肉,搭進去好幾員大將。國運直接從山頂往下滾,拉開了那場讓人捶胸頓足的悲劇大幕……
“這爛攤子,”
諸葛喬嘴里嘟囔,“別說是我諸葛喬了,就算把諸葛亮他老人家請來,照樣沒轍!”
諸葛喬想哭都沒地兒哭,一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不對,肯定有系統!”
他腦子一轉,念頭通了。
哪個穿越的不是開局就踩坑,然后系統閃亮登場,噼里啪啦就把問題給平了?
只要把系統喊出來,弄幾架飛機大炮。
那不就是個人秀時間?
就算再不濟,給個爆兵百萬的掛。
那也是輕輕松松!
心里頭又燒起一把火,諸葛喬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在心里頭喊。
“系統?”
沒人搭理。
他用力想了想,語氣里帶上了點討好的味兒。
“系統爸爸?”
耳邊只有冷風嗚嗚地吹。
“暗號不對?”
他不死心,又來了一輪。
“戒指里的老爺爺!快出來救命!”
“啊——啊——啊——”
幾只烏鴉叫了幾聲,聽著就跟笑話他似的。
然后,空氣徹底安靜了。
沒系統,竟然真沒系統!
那不等于說,全得靠他自己?
他還是個孩子啊!
武藝稀松平常,拿什么去扛這絕境!
“這***,”
諸葛喬只覺得骨頭里的力氣全被抽干了。
“還想著以后橫著走呢,眼下怕是豎著出城都費勁!”
怎么整?
硬沖出去?
跟送死有半毛錢區別嗎?
死守這座破城?
跟等死有什么區別?
“老天爺,能不這么玩我嗎?”
什么彌補遺憾、匡扶漢室,什么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這會兒,全比不上保住小命要緊!
“上庸的援軍,怎么到現在還沒到?”
這時候,軍帳里頭傳來一道聲音,聽著沉穩,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這是?”
諸葛喬心里一動,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前湊。
帳子里燈火晃了晃,照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紅臉膛,長胡須,丹鳳眼里的光雖然有點散,可那股子硬氣還在。
身上的**盔甲都破得不成樣了,但脊梁骨還是繃得直直的。
關羽。關云長。
諸葛喬瞪圓了眼,心里頭直念叨:“我靠,活的關二爺啊!”
正激動著,就聽旁邊有人咬牙切齒地罵了句:“將軍,上庸那邊兒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劉封和孟達那倆***壓根沒打算出兵!”
諸葛喬心一沉,呼吸都跟著發緊。
“完了,廖化已經跑去搬救兵了?”
那他說什么也晚了,根本沒機會說服劉封幫這個忙。
關羽聽了這話,眉心擰成了疙瘩,琢磨了片刻,視線才落到諸葛喬身上。
“糧草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天。”
關羽愣了下神,聲音有點發虛:“弟兄們呢?”
他身后站出來個小將,抱拳回話。
“總共不到五百人,而且……大半都掛了彩。”
說話的是關平,關羽收的干兒子,全軍最能打的,關羽受了傷,他排第二。
“不到五百……”
諸葛喬嘴里念叨著,后背一陣陣發涼,“完了,徹底歇菜了。”
五百個殘兵敗將,對上東吳好幾萬精銳。
這叫啥?這根本就是拿雞蛋砸石頭。
大帳里靜得嚇人,過了半天,才有人冒出句話。
“事到如今,就算***再世,怕也回天乏術了……”
諸葛喬嘴角抽了抽:“可不是嘛,連姜太公都搞不定的事兒,我諸葛喬算哪根蔥?”
這局面,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可就在這時,關羽右邊胳膊上的舊傷裂了,疼得他臉色一白,一**坐回椅子上,喘了好半天才嘆了一聲。
“敗成這樣,全是我一個人的錯。漢中王讓我守荊州,結果現在……我,我只能拿命去賠了……啊……”
說到最后,傷口崩開,血滲了出來。
“爹!”
“將軍!”
帳里的人全慌了,喊聲一片,臉上全是難過。
關羽慢慢抬起胳膊,眼睛掃了一圈兒這些老部下,聲音不大,可透著狠勁兒。
“關平是我兒子,自然得陪著我死。你們都有老婆孩子,趁著今晚城門還沒破,換上老百姓衣裳,各自逃命去吧……”
“將軍!”
王甫撲通跪下了,嗓子都啞了,“我們不走,要死一塊兒死!”
“將軍!我們死也跟著您!”
趙累他們也都跪倒在地。
“碎成渣也不后悔!”
“跟著將軍去打孫權,拼了!”
悲壯的聲音在帳篷里來回撞,關羽丹鳳眼里泛起水光,趕緊伸手去扶他們。
“各位兄弟……何必如此……都起來,都起來!”
諸葛喬在旁邊看著,心尖兒直顫。
等他回過神,關羽已經站在了他眼前。
“伯松,你身份金貴,是軍師的血脈。今晚就扮成老百姓,趁黑溜回成都吧。”
語氣軟得很,卻壓著愧疚和不甘。
“關某沒能守好荊州,對不住漢中王的信任!”
啥?讓我逃?
你倒是說得輕巧。外頭幾萬兵馬圍得和水桶似的,我穿個破布衫就敢硬當平民混出去?
你也得讓關平護我一程吧!
諸葛喬腦子里翻江倒海,瘋了似的想活命的法子。
對了!
他眼睛猛地一亮,脫口而出。
“君侯別急,我爹早就留了后手!”
“你說啥?”
關羽那原本身子被傷和累壓得微微彎下的身形,猛地挺起來,一把攥住諸葛喬的手掌。
他那雙向來半睜半闔、眼尾上挑、透著一股傲氣的鳳眼,此刻“唰”
地一下亮起來,射出刀子一樣的光。
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人,聲音打著顫。
“軍師……軍師早就料到關某會走到這一步?”
手骨被捏得生疼,可看著關羽眼里的火苗,諸葛喬心里虛得要命,臉上卻繃得死緊,語氣硬得像塊鐵。
“沒錯!我爹說過,當年在荊州把印信交給您時,您說了句‘大丈夫既然接了這擔子,死才算完事’。我爹一聽您掛了個‘死’字,心里就覺得不吉利,私下惦記了好久,所以對今天這事早有預感。”
諸葛喬清楚自己人微言輕,光靠嘴皮子說,關羽不會信。
可把諸葛亮這尊大佛搬出來,分量就徹底變了。
他說的話再沒斤兩,“臥龍”
的推算,夠讓天底下任何人都點頭。
果然,關羽聽完,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沉下去。
腦子里飛快轉著當年在荊州接印那天的場面。
孔明手里扇子頓了一下,臉上一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關羽猛地一拍巴掌,臉上一半是恍然大悟,一半是懊惱。
“我就琢磨呢,當初軍師交印的時候,咋臉色有點不對勁,話也沒說透,原來……原來真有這事!”
他把記憶里諸葛亮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跟諸葛喬的話對上號,竟然一點不差。
“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