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蹲在周家老宅正廳的角落里，膝蓋抵著冰冷的地磚，后背貼在雕花隔扇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就他這副德性，還想繼承公司？周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二叔周德明站在八仙桌旁，手指幾乎戳到周遠的鼻尖。他穿著定制的深灰色西裝，腕上的勞力士在吊燈光下泛著冷光，語氣里沒有半分對亡兄的敬意，反而透著刻薄的笑意：“**在的時候慣著你，那是他糊涂。現在公司上下幾百號人等著吃飯，你一個連大學都沒讀完的廢物，能扛得住？”
周圍坐著十幾號人。大姑、三叔、四姨，還有幾個叫不上名號的遠房親戚。每個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冷漠里藏著幸災樂禍。
周遠抬起頭。
他的視線掃過二叔那張寫滿虛偽關切的臉，腦海中忽然浮現一行半透明的金色文字。
因果線·周德明：七分鐘后會假惺惺提議讓你入贅林家，以此徹底剝奪繼承權。真實動機：三天前已與林氏集團達成私下協議，用聯姻換取林家在南城地塊的讓步。
周遠瞳孔微縮。
這已經是今晚第三次了。從他踏進老宅開始，系統就不斷地跳出提示。大姑會在二十分鐘后假裝擦眼淚，實際上偷偷給律師打電話確認遺囑是否完全失效；三叔會在散會后立刻聯系媒體，準備明天一早發布“周家長孫自愿放棄繼承權”的通稿。
每個人都在演戲。而他，是這個舞臺上最后一個才知道劇本的傻子。
“周遠，二叔也是為你好。”周德明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壓低聲音，“你看看你自己，宅子里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么管公司？林家那邊雖然名聲不好聽，但好歹是江城的豪門。你入贅過去，后半輩子吃穿不愁，周家這邊也能松口氣。”
入贅。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周遠的胸口。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眼睛里全是不甘和遺憾：“遠兒，周家就交給你了。”
可現在呢？他連父親留下的公司都保不住。
“二叔，我不——”
話還沒說完，系統的提示再次彈出。
警告：若此刻公開拒絕入贅，周德明將直接啟動公司股權強制轉移程序。屆時你的繼承權將完全喪失，并且會被立刻趕出周家，無任何回旋余地。
周遠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指節攥得發白。如果現在翻臉，不僅什么都沒了，還會馬上被掃地出門。父親留給他的那張暗賬——那些周德明這些年偷偷轉移公司資產、偽造財務報表的證據，還藏在老宅書房的夾層里。
他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二叔說得對。”周遠松開拳頭，聲音低沉沙啞，“我確實……扛不住。”
四周安靜了兩秒。
然后，笑聲像浪潮一樣涌來。
大姑笑得肩膀直抖，拿手帕掩著嘴：“遠兒終于懂事了。”
三叔拍了拍周德明的肩膀，眼神里全是贊賞：“二哥這主意妙，既保住了周家的臉面，又給遠兒找了個好歸宿。”
周遠低著頭，把他們每個人此刻的表情都牢牢刻在腦子里。
系統的金色文字再次跳動。
因果線·周德明：認為你已經徹底認命，放松警惕。預計將在簽署入贅協議后，于本周五晚動用公司賬面資金兩千萬用于個人投資。
就這兩天。
周遠心里默默倒數。等拿到書房里的證據，等所有條件準備好，他要讓這群人一個一個跪下來求他。
“那就這么定了。”周德明站起身，拍了拍周遠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在拍一條死狗的腦袋，“明天上午十點，林家的人過來接你。今晚你就在老宅住最后一晚，明早把你房間里的東西收拾干凈。”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正廳，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起身離開，沒有一個人多看周遠一眼。仿佛這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年輕人，只是老宅里一件即將被扔掉的舊家具。
門被重重關上。
吊燈的光慘白而刺眼。周遠慢慢站起來，雙腿因為蹲太久而發麻。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那份周德明故意留下的《入贅協議書》，紙張上還帶著打印機殘留的溫度。
“林婉清。”他念出協議上女方那欄的名字。
江城誰不知道林家大小姐？傳聞中的她囂張跋扈，仗著家世橫行霸道，私生活亂七八糟，是比周遠這個廢物贅婿還讓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周德明把他推過去，分明是往火坑里踹。
周遠把協議折好，塞進口袋，臉上忽然浮起一絲冷笑。
“系統，掃描周德明今晚的完整因果線。”
金色文字再次浮現。
目標：周德明
當前狀態：正在書房與私人律師通話，商討明日股權變更的具體手續。保險柜中存有你父親留下的原始持股文件，是他最忌憚的證據。
建議：今晚凌晨兩點，周德明將離開書房回臥室休息。保險柜密碼鎖的具體破解方式已載入，是否查看？
周遠眼睛一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正廳邊的側門。老宅的布局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從小在這里長大，每一個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頭頂的聲控燈在他走過時一盞盞亮起。墻上掛著周家歷代長輩的畫像，最盡頭那張是他父親的——穿著一件舊式的中山裝，坐在老宅院子里的藤椅上，笑容溫和。
周遠在畫像前停住腳步。
“爸，再忍我兩天。”他輕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兩年后，我讓他們全都跪在你面前磕頭認錯。”
就在這時，身后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周遠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人影站在走廊盡頭，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人手里拿著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兜帽邊緣。
“周遠？”那人開口，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帶著一絲玩味，“聽說你明天就要入贅了？”
周遠渾身肌肉繃緊，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根筆——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筆芯里藏著一枚精巧的刀片。
“你是誰？”
年輕人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的臉讓周遠愣住了。
那是一張干凈到近乎蒼白的面孔，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一股和年齡不符的老練。他舉起手機，屏幕轉向周遠。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縮略圖，標題寫著：周氏集團暗賬匯總·附件三。
周遠瞳孔驟縮。
“別緊張。”年輕人笑著收起手機，“我叫陳宇，**留給你的暗賬，正好我也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