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霏把最后一把米倒進鍋里的時候，女兒小魚趴在窗臺上，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外面那個人摔倒了，摔得好奇怪。”
梁曉霏手一抖，米撒了半把。
她快步走到窗邊，順著小魚指的方向看過去。巷子口躺著一個人，姿勢擰巴得不像話，一條胳膊反折到背后，腦袋歪成直角。那人還在動，不是爬起來的那種動，是渾身抽搐，像被電打了，
梁曉霏一把抱起小魚，把她塞進臥室，
“別出聲，別往窗外看。”
小魚眨了眨眼，沒哭沒鬧，自己捂住嘴巴。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媽媽臉色一變，她就知道事情大了，
梁曉霏反鎖臥室門。又跑去把大門鎖死，拉上所有窗簾。她站在廚房里喘氣，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冰箱上貼著小魚的畫，畫的是她們倆手拉手站在太陽底下，那是三天前畫的。
三天前，她還在為房貸發愁。
三天前，超市里的米面糧油還堆得滿滿當當。
三天前，手機還能刷到新聞什么“不明病毒爆發多地出現暴力傷人事件建議市民居家避險”，
現在手機已經沒信號了。
現在超市已經被搶空了。
現在外面躺著的那個人，正在用腦袋撞地面，一下接一下，腦漿子都濺出來了。
梁曉霏咬住嘴唇，逼自己冷靜。她打開冰箱，把里面的東西全掏出來速凍餃子兩袋，半顆白菜，三根蔫了的胡蘿卜，一盒雞蛋還剩四個，半瓶醬油，一袋掛面，
就這些，
她和小魚撐不了三天，
外面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梁曉霏蹲下來。后背貼著冰箱門，指甲掐進掌心里。她聽見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救命，然后是更恐怖的那種不像人的嘶吼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野獸。
小魚從臥室門縫里探出半個腦袋，
“媽媽，我怕。”
梁曉霏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
“不怕，媽媽在，”
她把小魚抱到懷里，坐在沙發上，說不上來。小魚身上有股奶香味，頭發軟軟的，小手攥著梁曉霏的衣領，頭皮發麻。這孩子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她，***第一天，小魚抱著她的腿不撒手，最后還是沒去成，
那時候同事都說她太慣孩子。
可現在想想，那些天里，她至少還有機會送孩子去***。
外面又傳來一陣撞門聲。不是她們家，是隔壁老趙家。梁曉霏透過窗簾縫隙看過去，老趙家的鐵門被撞得哐哐響，門外站著三個人？不，不是人了。那三個人渾身是血，臉上皮膚爛了一塊一塊的，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肉。其中一個女的，半邊臉都沒了，還能看見牙齒和牙床。
梁曉霏胃里一陣翻涌。她硬生生壓住了。
不能吐。
不能出聲，
不能讓他們發現這里還有人，
撞門聲持續了十幾秒就停了。梁曉霏看見那三個東西朝巷子另一邊走去，動作僵硬，但方向很明確那邊還有人在喊救命。
她抱著小魚縮回沙發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外面的聲音時遠時近。有車發動的聲音，有撞車的聲音，有哭喊聲，有那種嘶吼聲。梁曉霏的手機早就沒電了，她也不敢開機，怕屏幕亮光引來注意。
小魚在她懷里睡著了，小嘴輕輕張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梁曉霏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飛速轉著。
她們現在在郊區老宅，這房子是***留下的，獨門獨院，周圍鄰居不多，最近的超市在兩公里外，車停在院子里，油還剩半箱。后院有口井，還有一小塊菜地，但現在是冬天，地里啥也沒有。
糧食。
這是最大的問題。
冰箱里那點東西，省著吃最多撐兩天。
梁曉霏把小魚輕輕放到沙發上。自己溜進廚房。她打開櫥柜，把里面的東西全搬出來一袋鹽，半瓶油，一小瓶醬油，幾包調料，還有一包沒開封的掛面，不對勁，
就這些了，
她靠在灶臺上，閉上眼。
怎么辦？
得出去找吃的。
可外面那些東西怎么辦？
梁曉霏睜開眼，目光落在菜刀架上。那是她上個月買的，一套五把，最大的那把砍刀還沒用過，她抽出砍刀，掂了掂，挺沉。
刀能砍死人。
那能砍死那些東西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不試試，她和女兒都會**在這里，怪怪的。
梁曉霏把砍刀放在枕頭底下，抱著小魚睡了一夜。說是睡，其實根本沒合眼，外面一有動靜她就驚醒，手就摸到枕頭底下。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于撐不住了，迷迷糊糊睡過去。
然后被一聲尖叫驚醒，
是小魚。
梁曉霏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見小魚站在窗邊，小手指著外面，
“媽媽，那個叔叔在吃老鼠！”
梁曉霏沖過去，一把把小魚拽回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一個喪尸，正蹲在地上，抓著什么東西往嘴里塞。梁曉霏瞇著眼看清楚了是一只貓，灰白色的貓，已經被撕開了。
小魚還在她懷里掙扎。
“媽媽，叔叔為什么吃貓貓？貓貓好可憐！”
梁曉霏捂住小魚的嘴。
“別出聲。”
小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但她沒再出聲。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梁曉霏抱著她退到臥室里，關上門，
她靠在門上，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那東西是怎么進來的？
大門鎖著的，院墻有兩米高，它能翻進來？
梁曉霏突然想起昨天看見的那些喪尸動作僵硬，走路搖搖晃晃，但能撞門。那**呢？兩米高的墻，它們能翻嗎？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梁曉霏把小魚抱到床上，蹲下來，盯著她的眼睛。
“小魚，媽媽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待在這里，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出來，好不好？”
小魚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不要，媽媽不要出去，外面有壞人。”
“媽媽去打壞人。”
“不要，小魚不要媽媽走。”
梁曉霏深吸一口氣，硬下心腸。
“小魚，你聽媽媽說。冰箱里沒有吃的了，媽媽不去找吃的，我們都會**。你希望媽媽**嗎？”
小魚搖頭，
“那媽媽去拿吃的，你乖乖待著，等媽媽回來，好不好？”
小魚咬著嘴唇。半天才點了點頭。
梁曉霏親了親她的額頭，從衣柜里翻出一把鎖，把臥室門從外面鎖上了。鑰匙揣進兜里，她拎起砍刀，走到大門口。
門外傳來一陣陣的嘶吼聲。
梁曉霏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十幾秒，外面至少有四五個喪尸。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
她握緊砍刀，手心全是汗。
沖出去？
還是從后門走？
梁曉霏想了想，轉身往后院走。后門通向菜地，菜地外面是一片小樹林，穿過樹林就是公路。公路那邊有個小超市，如果能搞到物資
她剛打開后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喪尸從菜地那頭沖過來，速度比昨天看見的那些快多了，梁曉霏來不及關門，本能地舉起砍刀，
喪尸撲過來的時候。她一刀砍下去，
砍刀砍進喪尸的肩膀，卡在骨頭里了。梁曉霏用力拔，沒***。喪尸還在往前撲，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口水滴在她臉上，
梁曉霏一腳踹在喪尸肚子上。借力把刀***。第二刀砍在脖子上，這次砍進去了。
喪尸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梁曉霏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手在抖。
腿也在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手上也是，砍刀上還在往下滴。
她**了。
不對，是殺喪尸了。
梁曉霏蹲下來，干嘔了幾聲，什么也沒吐出來。
她站起來。擦了擦嘴，往后院看了一眼，
菜地里還種著幾棵大白菜，葉子已經蔫了。梁曉霏走過去，想拔一棵，手剛碰到白菜葉子，腦子里突然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眼前一黑，接著出現了一個畫面一片空地，黑土地，大概有十平米大小。空地上方有光，但看不到光源，就像整個空間自己會發光，
這是什么？
梁曉霏愣住了。
畫面還在，她能看見那片空地，能感覺到那片土地的濕度，甚至能聞到泥土的味道。
她試著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什么？不是空氣。是一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然后她聽見小魚在哭，
梁曉霏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還蹲在菜地里。手上的白菜葉子已經被她捏爛了。
她站起來，沖回屋里。
臥室門還鎖著，小魚在里面哭。
“媽媽！媽媽你在哪！”
“媽媽在，媽媽回來了。”
梁曉霏打開鎖，小魚撲過來，抱著她的腿不撒手。
“媽媽不要走，小魚害怕。”
梁曉霏抱著她，腦子里還在想剛才那個畫面。
那片空地是什么？
幻覺？
還是異能？
她看過很多末世小說，知道有些人會覺醒異能。但那不是小說嗎？現實中怎么可能
梁曉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碰到白菜葉子的時候，她確實感覺到了什么。不只是那片空地，還有白菜本身她能感覺到那棵白菜的根須在土里延伸，能感覺到它缺水，能感覺到它的葉綠素在光合作用，
就像她變成了那棵白菜一樣，
梁曉霏咽了口唾沫，
她松開小魚，走到廚房，拿起那棵蔫了的白菜。
手碰上去的一瞬間。那個畫面又出現了。
這次更清晰了。
那片空地，黑土地，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她能感覺到土地在呼喚她，就像在說種點什么吧，種點什么吧，
梁曉霏睜開眼，看著手里的白菜。
這棵白菜已經蔫了，葉子發黃，根須干枯。
但如果如果種到那片空地上呢？
但值得一試。
梁曉霏把白菜放在案板上，切下根部，帶著幾片嫩芽，頭皮發麻。她把根部握在手里。閉上眼，想著那片空地。
然后她感覺到手里的東西消失了。
就像有什么東西從她掌心抽走了一樣。
梁曉霏睜開眼，手心空了。
白菜根部不見了。
她愣了兩秒，然后閉上眼，去感受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上，白菜根部正插在泥土里，葉子舒展開來，綠油油的，精神得很。
梁曉霏睜開眼，又閉上，又睜開。
白菜根部還在那片空地上。
她種進去了。
而且她能感覺到，那棵白菜正在瘋狂生長，根須在土里延伸，葉子在吸收光線，細胞在**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現實世界里，一棵白菜從種子到成熟，至少需要兩個月。但這棵白菜根部，按照這個速度，可能明天就能長成一棵大白菜。
梁曉霏心跳加速，
如果這是真的
那她就不用擔心糧食了，
她可以種白菜。種蘿卜，種土豆，種一切能種的東西，心里發毛，
梁曉霏睜開眼，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然后她聽見大門被撞了一下。
不是一下。
是很多下，
有人在砸門。
不對，不是人。
是喪尸，
很多喪尸，
梁曉霏沖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門外至少圍了十幾個喪尸，正在瘋狂撞門。鐵門已經被撞得變了形。門栓在晃動。
小魚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梁曉霏蹲下來，抱起小魚，退到廚房里。
她腦子里飛速轉著。
門撐不了多久。
后門能走，但穿過樹林要十分鐘，而且樹林里不知道有沒有喪尸，
唯一的出路
那片空地，
她能進去嗎？
她閉上眼，試著讓自己進入那片空間。
身體沒動。
但意識進去了。
她能看見那片空地，看見那棵正在生長的白菜根部。她能感覺到空間的邊界，大概十平米，四面都是灰蒙蒙的霧氣，
她能在里面待多久？
她能不能帶東西進去？
她能不能帶人進去？
梁曉霏睜開眼，看了看懷里的小魚。
只有一個辦法能知道答案，
她抱緊小魚，閉上眼，用盡全力去想那片空間，
下一秒，她感覺身體一輕。
睜開眼的時候，她和小魚已經站在那片空地上。
小魚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頭皮發麻。
“媽媽，這是哪里？”
梁曉霏沒回答。
她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黑土地，
土是濕的，溫熱的，帶著泥土特有的腥味。
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光。
沒有太陽，沒有燈，但整個空間亮堂堂的。
她能感覺到這空間在呼吸。
對，就是在呼吸。
像活的一樣，
小魚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棵白菜的葉子。
“媽媽，白菜！”
梁曉霏笑了。
她抱著小魚，坐在地上，
門外還有喪尸在撞門，
但沒關系。
她有空間了。
她能種地了。
她和小魚不會**了，
梁曉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是從她腦子里傳來的。
“空間開啟成功。種植面積：十平米。種植加速：十倍。每日進入次數：一次。”
一次？
梁曉霏睜開眼。
每天只能進來一次？
那她今天已經進來了。
如果現在出去，今天就再也進不來了。
梁曉霏看了看那棵白菜根部，
明天就能長成大白菜。
但如果她今天出去，明天才能進來收，怪怪的。
那明天之前呢？
她和小魚吃什么？
冰箱里只剩速凍餃子和半顆白菜了。
梁曉霏咬了咬牙，
看來，明天還得出去一趟。
在白菜長成之前，得先找到別的吃的，
她抱緊小魚，閉上眼。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撐過今天，
明天就有白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