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益民睜開眼，愣住了。
眼前的屋子，墻上糊著舊報紙，木頭窗框上的漆都快掉光了，桌上擱著一盞煤油燈。
他腦子嗡嗡的。
自己不就加了個班嗎？怎么就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一段記憶突然涌進腦子里，周益民愣了會兒才回過神。
原主也叫周益民，十八歲，鋼鐵廠后勤采購員，剛入職沒幾天。娘死得早，爹——跑了。
跟個寡婦跑的。
但說實話，他不恨這爹。
爹走之前，給他在四九城留了兩間房，塞了一千塊錢，還托關系安排了工作，連對象都給他找好了。
該給的，一點沒少。
爹雖然跑了，但沒坑他。
鄉下還住著爺爺和奶奶。原主的打算是等穩定下來，就把兩位老人接到城里。現在鄉下日子難熬，地里野菜都被挖光了，老人過得啥樣，想想就知道。
周益民深吸口氣，把注意力轉到腦子里。
那里有個東西。
一個商店。
說是金手指也行。說大不大，跟個小超市差不多，貨架上擺的都是日常東西——吃的用的都有，標著價。
一袋十斤面粉，一塊錢。一袋十斤大米，也是一塊。一匹布，三十塊。
他皺了皺眉。
這個價格，放在帝都，不算便宜多少。現在面粉精的一斤一毛八，普通大米一毛五，好的兩毛。
但有一樣——現在買啥都要票。有錢沒票，屁都買不到。
更要命的是，今年是困難時期，物資缺得厲害， ** 上的糧價已經翻了好幾倍。
商店角落有個1元秒殺區，他掃了一眼，目光頓時粘住了。
今天秒殺的貨不多，只有兩樣——面粉、雞蛋。
各一百斤。
沒看岔，真就一塊錢，能拿下一百斤面粉，或者一百斤雞蛋。
這還猶豫啥？
周益民腦子沒轉，手指已經點了購買。
下一秒，他臉僵了。
商店彈出提示：余額不夠，現在賬戶是零。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咋整？
余額咋漲？得充值？猛地想起老爹留下的那一千塊，趕緊翻出來。商店立馬跳出選項：是否充值。
周益民沒半點磨蹭，直接點了確認。
行，到賬快，商店余額變一千了。
兌換比例一比一呀！
先花兩塊錢，面粉和雞蛋都拿下。買好的東西，全塞進商店背包里。那背包看著眼熟，跟游戲里的儲物欄差不多。
周益民琢磨，現實里的東西，能不能也塞進去？
他盯著自家那張桌子，心里默念一句，桌子眨眼就沒了，直接躺進背包里。
靠！
這……
周益民樂瘋了。
這玩意兒簡直是偷雞摸狗的神器！以后干啥都方便多了。
他擺弄了好一會兒商店，抬頭一看，天已經亮了。今天得下鄉收東西。其實現在鄉下能有啥？人都快**了，還得去村里搜刮。
從古到今，這地方，永遠都是農村在撐底。
周益民爬起來，懶得生火做飯，打算出去對付一頓。
他現在住的四合院，房間在中院左邊的廂房，出門沒幾步就是水龍頭。這會兒已經有人在那洗漱了。
“益民，今兒起這么早？”
一個臉色蠟黃的大媽沖他招呼。
“二大媽，早啊！吃過沒？”
周益民隨口回了一句。
跟那部電視劇差不多，他們院里也有三個大爺。一大爺住前院，是鋼鐵廠的醫生；二大爺住中院，正好在周益民對門；三大爺住后院，是鋼鐵廠的六級鍛工。
不過他們院的這三位，還算正常。
一大爺不來道德 ** ，二大爺沒那種官迷勁兒，三大爺更不是摳門精，平時也就幫著調解院里的小摩擦。
這讓周益民松了口氣。
二大媽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現在家家戶戶都沒存糧，不上班的人，哪有早飯吃？也就當家的要上工，啃了兩三個饃饃。
“益民，你家里還有糧沒？”
猶豫了一下，二大媽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她覺得周益民現在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應該能剩點糧食。
周益民笑了笑：“還有點，二大媽，您是想借糧？”
他沒拐彎，直接問了。
二大媽嘆口氣：“我們家也緊巴，可還能撐幾天。**家昨兒個就揭不開鍋了。益民，你要是有余力，就拉他家一把。”
她家里三個孩子加一個老人，雖說餓得半夜爬起來灌水，好歹還能混個水飽。
隔壁**那邊，兩個老的，一個年輕寡婦拖著兩個小的，那才是真過不下去。
原先**家日子不差，他家小子跑貨車，福利好得很。可誰想得到，老天爺翻臉不認人，一場車禍人就沒了。
現在全靠那寡婦一個人撐著，能頂什么用？
周益民點了點頭。
洗完臉刷完牙，他拎起家里那十幾斤棒子面，往**家走。
這玩意兒他咽不下去，剌嗓子，送出去幫人，正好兩全。
這年頭的棒子面，玉米粒帶芯子一塊兒磨的，咽著糙。可就這么個東西，好多人家還吃不上嘴。
“徐奶奶，您納鞋底吶？”
到徐家門口，就看見個面容和善的老**，手里頭忙著針線活兒。
納鞋底，是過去做布鞋的說法。這年頭女人都講究針線，姑娘長到十一二歲，當**就得手把手教她們剪樣子、繡花、納底子、上鞋幫。
老**臉色發黃，一看就是營養跟不上。她看清來人，開了口：“益民啊？班上順當不？**那事兒也真是，想找個伴兒，犯得著跟人跑嘛。”
周益民擺擺手：“別提他了。奶奶，您也幫我納一雙，我拿棒子面換。”
話說完，他把面袋子往地上一擱，不等老人回話，轉身就走了。
徐老**盯著那袋棒子面，手指頭抖得厲害。
“好娃子，真是個好娃子……”
她家實在太缺糧了。從昨天起，老頭子和兒媳婦就滿街找吃的去，可這時候誰家也不寬裕。
誰有閑糧拿來換鞋底？
明擺著，益民那孩子是看不得她家挨餓，特地來搭把手的。
周益民蹬著自行車出了門，停在一家包子鋪前。
這自行車也是他那個便宜爹留下來的，所以，還真沒法說他老子什么。擱他這情況，躺著不動都夠吃。
他要了十來個包子，一碗豆漿。
包子肯定一頓吃不完，這年月包子個頭實誠。不過沒事，吃不了就擱商店背包里，熱乎氣兒能留住。
吃飽喝足，他就往城外走，腦子里盤算著，該給爺爺奶奶捎點啥。
周益民把原主接老人進城那想法直接斃了。等以后風向不對，農村反而更穩當。再說，這村子也是個退路。
原主想讓兩老進城，說白了，就是不忍心看他們在鄉下啃窩頭咽咸菜。
他往后多跑幾趟鄉下，多帶點東西過去，效果一樣。
再說了，老人住慣了村子，進城沒準還憋屈。
今天搶到的面粉跟雞蛋，各拿十斤吧！
周益民想弄點肉。
他點開商店一瞧，豬肉、牛肉、羊肉全有。**肉便宜，兩毛一斤，五花肉貴點，八毛。
周益民自己吃不了**肉，膩得慌，胃里直犯惡心。可這會兒的人就好那口肥的，切到瘦的還不樂意，嫌沒油水。
想了想，他掏一塊錢，買了五斤**肉，打算帶到爺爺奶奶那兒煉豬油，又切了五斤五花肉。
順著記憶里的路，周益民蹬了兩個多鐘頭的自行車，總算到了周家莊。
這一路上，看到的全是苦哈哈的窮鄉親。他不敢多瞅，怕自己心軟。
這會兒全國上下都這光景，他也救不了誰。眼下，他只想管好自己，順手拉一把值得幫的人。
快進村的時候，他才把準備好的東西拎出來，擱在自行車的前筐上。
“益民，又回來看太叔公太叔婆啊？”
旁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周益民扭頭，看見幾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青年，正搬石頭呢。
喊話那位他也認識，堂哥家的兒子，大名周大福，小名旺財。雖說年紀差不多，可這家伙得管他叫叔。
“旺財，怎么喊人的？要不要我問問我那堂哥？”
周益民沒真生氣，就是逗逗他。
周大福臉一垮，平白矮了一輩。
可他只能老老實實喊了聲叔。
“不讓你白喊，過來。”
周益民招招手，摸出一包大前門。
好多人不知道，大前門香煙最早是英美**公司的東西，到了1952年，經轉讓和承讓協議，才歸了國有。
大前門這煙，算當下不錯的了，一包三毛五。
“勤儉”
牌才八分一包，“大建設”
兩毛四，“迎春”
兩毛八。
當然了，“**”
最貴。
一瞅見煙，旺財那股子郁悶勁兒立馬散了，屁顛屁顛湊過來。
“叔！”
這聲叔喊得自然，心甘情愿。
周益民瞅著這盒煙也沒剩幾根了，干脆整盒塞給他，旺財樂得都快找不著北了。
周益民剛拐進村道，幾個村民就湊過來，朝旺財伸手。
“旺財，賞一根。”
旺財翻了個白眼，嘴里叼著煙，說話含含糊糊的：“想得美，讓你們*兩口就不錯了。”
一根還想整根要走？做夢呢。
這可是大前門。擱他們這窮鄉僻壤，那就是干部才抽得起的牌子。村里最大的官，支書，平時也就抽“勤儉”
“經濟”
這種檔次的。
旺財點上火，幾個人輪流吸了兩口。剩下的他小心揣回兜里，留著以后撐場面用。
鄉下窮到什么程度，周益民是越看越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