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顆**
夜，濃得跟墨汁似的。
東南亞某國，一座被熱帶雨林包裹的廢棄工廠外圍，林北趴在一棵榕樹的氣根叢里，已經兩個小時沒動過一下。
不是說不想動。是身上這套吉利服太**熱了。
三十八度的高溫，濕度百分之九十，他感覺自己的**已經能擰出半斤水來。這要是擱在訓練場上，他早就罵娘了——但這是實戰，他嘴里蹦不出半個字。
"龍牙，目標已確認，三樓東側房間，兩名護衛。"耳機里傳來觀察手的聲音。
林北沒回話，只是用舌尖輕輕抵了一下上顎。這是他們小隊之間的暗號——收到。
他把瞄準鏡的十字線套在目標窗戶上。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在打電話，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目標人物：****·拉赫曼，國際****"黑旗"的東南亞分支頭目。
林北的任務很簡單——讓這個人永遠閉嘴。
"風速三米每秒，偏左，修正零點二密位。"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
"砰。"
一聲槍響。
不是他的槍。
林北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腦袋突然炸開了一朵血花。
"有人搶活兒？！"耳機里傳來隊友的驚呼。
林北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幾乎是本能地翻了個身，從榕樹氣根里滾了出來。
下一秒，他剛才趴著的位置被三發**同時擊中。
"有埋伏！全體撤退！"
但已經晚了。
工廠的探照燈突然全部亮起，把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林北的瞳孔里映出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工廠四周的叢林里，密密麻麻地涌出了至少上百號人。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戰術動作干凈利落。
不是****。
是正規軍。
"操！"林北罵出了今天第一句臟話。
他翻身躲到一棵大樹后面，**像暴雨一樣打在樹干上，木屑橫飛。他拔出**，從左側探出半個身子，兩發點射，放倒了最近的兩個人。
"龍牙！三點鐘方向！突圍！"
耳機里傳來隊長的聲音，然后是槍聲，然后是慘叫聲。
林北咬了咬牙，換上最后一個彈匣，開始往三點鐘方向突圍。
他像一條在暴雨中穿行的泥鰍，在樹林間zigzag移動，每跑三步就換一個方向，每次換方向就打兩槍。這種戰術叫"移動射擊交替掩護"，是他自己發明的，在特種部隊內部被稱為"龍牙步法"。
但敵人太多了。
而且，這些人好像對他的戰術了如指掌。
他往左閃，**就打在左邊；他往右撲，**就追到右邊。
"不對勁。"林北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打了十二年仗，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這些人不僅訓練有素，而且對他的戰術預判精準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就好像——
他們研究過他。
"龍牙，誘餌已經全部被擊斃，重復，全部被擊斃。目標工廠里沒有****，這是個陷阱，全**是個陷阱——"
耳機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槍聲。
然后是沉默。
林北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片被探照燈照得雪亮的空地上，身邊是六具隊友的**。他認識他們每一個人——老張，入伍十八年，女兒剛上小學；小劉，去年才從特戰學院畢業，女朋友還在等他回去結婚；隊長老王，打了二十年仗，從來沒輸過。
現在他們都死了。
林北的槍里只剩最后一顆**。
他站在空地上，看著四面八方圍過來的黑衣人。這些人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卻沒有開槍，只是把他圍在中間。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白種人，個子很高，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微笑。
"林北，代號龍牙，中國特種部隊總教官，上校軍銜。"那個男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三十二歲，打了十二年仗，從未失手。今天，是第一次。"
林北沒說話。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你一定在想，為什么我們對你這么了解。"那個男人笑了笑，"其實很簡單——我們等你等了很久。從你出生的那一天，就在等。"
"***是誰？"林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包圍的人。
"你可以叫我——先知。"
先知。
林北在心里咀嚼著這個代號，發現自己的記憶庫里沒有任何關于這個人的信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先知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用手指了指天空。
"你的人生，從來就不是你自己的。你是一顆棋子，龍牙。一顆被我們放在棋局上的棋子。你以為你在選擇，其實你只是在走我們設計好的路。"
"***。"林北說。
先知笑了，笑得很開心。
"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伸出手，做了個手勢。
周圍的黑衣人同時舉起了槍。
林北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摸到了腰間的**。
這是他最后的底牌——每次執行任務，他都會在身上綁一圈C4。不是為了同歸于盡，是為了在絕境中給自己留一個選擇。
"老王，老張，小劉——"他在心里默念著隊友的名字，"路上慢點走，我馬上來。"
他睜開眼，看著先知，笑了。
"你知道嗎？"
先知挑了挑眉。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情——"林北的手指按在了引爆器上，"就是被人當棋子。"
轟——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夜空。
沖擊波席卷了方圓五十米的一切——樹木、石頭、人的身體，全部被撕成了碎片。
林北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他的意識在消散。
但就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穿越了時間，穿越了空間，穿越了一切他能理解的東西——
"還不夠。"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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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冷。
不是熱帶雨林那種悶熱。
是干冷，刺骨的干冷。
他躺在一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散發霉味的棉被。頭頂是低矮的木質天花板，上面結滿了蜘蛛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汗味、霉味和劣質**的味道。
"操。"
他罵了一句，然后愣住了。
他的聲音不對勁。
他抬起手，看到了一雙陌生的手——皮膚粗糙，布滿老繭，手指比他記憶中短了一截。
他猛地坐起來，目光掃過這個房間——不，這不是房間，這是禁閉室。鐵柵欄門，狹窄的空間，墻角堆著幾捆稻草。
他的腦子里突然涌進了一股洪流般的信息。
記憶。
不是他的記憶。
是另一個人的記憶——一個叫林北的東北軍連長，二十五歲，東北軍第七旅六二一團三連連長。因"臨陣脫逃"被關了三天禁閉。
不對。
臨陣脫逃？
林北皺著眉，在記憶里翻找。
原身是個老實人，長官讓他頂雷，他就頂了。真正臨陣脫逃的是營長，但營長**是旅長的小舅子，所以——
"所以老子穿了？"
林北——不，現在應該叫林北——坐在木板床上，用了整整三分鐘來消化這個事實。
他穿越了。
從2025年，穿越到了1931年。
這里是東北軍的軍營，具**置在沈陽附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套灰藍色的東北軍軍裝，袖口磨得發白，膝蓋上打了兩個補丁。
"好家伙，穿越不送個新手大禮包就算了，開局還給我整了個禁閉室。"林北苦笑了一聲，"這待遇，連國產手游都不如。"
他站起身，走到鐵柵欄門前，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個煤油燈在墻上掛著。隔壁禁閉室里傳來一陣鼾聲，聽動靜，那哥們兒肺活量相當可以。
"喂。"林北敲了敲鐵柵欄，"隔壁的，醒醒。"
鼾聲停了。
過了幾秒鐘，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干啥？"
"我問你——"林北咽了口唾沫，"今天是幾號？"
"九月初幾來著？"隔壁的人打了個哈欠，"十五號吧。"
九月十五號。
林北閉上眼睛，在腦子里飛快地計算。
九一八事變是1931年9月18日。
也就是說——
距離**動手，還有三天。
"**。"林北低聲罵了一句。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從禁閉室出去，找到一個能打的地方，然后——活下來。
"喂，隔壁的。"他又敲了敲鐵柵欄。
"又干啥？"
"你叫什么名字？"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趙黑子。"
林北在心里記下了這個名字。
趙黑子。
東北軍老兵，據原身記憶，此人槍法極準，但因為在長官面前說了句實話，被一起關進來了。
"趙黑子，我問你一個問題。"
"有屁快放。"
"你想打**嗎？"
隔壁沉默了。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想。"
"為什么？"
"因為我爹、我娘、我妹妹——"趙黑子的聲音頓了一下，"都死在**的刺刀下。"
林北靠在鐵柵欄上，看著墻上那盞搖曳的煤油燈。
"行。"他說，"那咱倆搭個伙。"
"搭伙干啥？"
"越獄。"
隔壁又沉默了。
然后，趙黑子說了一句話，讓林北差點笑出聲來：
"你確定？這可是禁閉室，外面有衛兵。"
"衛兵？"林北咧了咧嘴，"我還以為多大個事呢。"
他走到禁閉室的墻角，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幾個圈。
"來，我給你講講，什么叫——特種作戰。"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1931年9月15日，夜。
距離九一八事變，還有三天。
距離林北在這個時代打出的第一槍，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而距離趙黑子第一次被林北的"特種作戰"刷新三觀——
還有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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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