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深回溯時空六次，還是沒能改變我害死他小**的事實。

我又一次舉起刀對準沈瀾，雙眼猩紅，像個瘋子一樣逼問他：

“如果我動手，你會報警抓我，還是當我的幫兇？”

他徹底妥協了，認命地低下頭：“瑤瑤，我錯了。”

“沈瀾失手推你爺爺下天臺，我會讓她付出代價，別臟了你的手。”

沈瀾進了監獄，我和季云深和好如初。

他回歸家庭，事事報備，小到一日三餐都事無巨細地告訴我。

我以為，我打贏了這場拉鋸戰。

直到我去醫院孕檢，隔著簾子，聽到隔壁女人壓抑的哭聲：

“云深，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著，孩子連聲爸爸都不敢叫你。”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沈瀾。

她被判了二十年，怎么會在這里？

季云深的聲音疲憊又絕望：“這是最后一次回溯機會了。”

“前六次，我送何書瑤進過精神科，注射過鎮定劑，甚至做過休克治療。”

他幾近哽咽道：“可還是救不下你，瀾瀾，我們賭不起了。”

我想沖出去和他們對峙，可一股腥甜猛地堵住了我的喉嚨。

原來他的妥協，從不是為我。

……

猩紅的血砸落在地上，可我根本顧不上要擦。

固執地撥打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得到的卻是一遍遍拒接。

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為什么不接電話……季云深，至少給我一個解釋啊。”

什么回溯，什么最后一次，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季云深為了那個害死我爺爺的兇手，又一次背叛了我。

護士不忍心，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我。

這回，電話終于接通了。

我急切地追問：

“你在哪？”

“誰在你身邊？”

認出我的聲音，電話那邊陷入長久的沉默。

“為什么不說話？是不是心虛了？”

“你又在騙我！”

面對我的咄咄逼人，季云深好像痛苦極了。

“瑤瑤，你又犯病了。”

“我身邊哪有什么人？你早上親手把我鎖在閣樓里，還不夠嗎？”

我愣住，茫然地想起。

自從爺爺雙眼含恨死在我面前，我就患上了精神失常。

每隔三五天發作一次，覺得他又和哪個女人見面了，覺得他的報備全是假的。

哪怕他手機干干凈凈，定位一動不動。

我依然像驚弓之鳥。

頻繁把他關進閣樓反省，守在門外反反復復問他愛不愛我。

“沈瀾已經進了監獄，我也知道錯了。瑤瑤，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吧。”

“我真的很累，求你別再疑神疑鬼了。”

季云深的語氣疲憊不堪，讓我強裝的鎮定轟然崩塌。

連掛斷電話這么簡單的小事都沒有力氣了。

窗外的暴雨把一切都攪亂了，連同我的世界，扭曲得真假難辨。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季云深縮在閣樓角落里。

見我開了鎖，抬起一雙了無生機的眼睛。

“云深，我懷……”

“我錯了，檢討書我會寫好交給你，保證下次不會再拒接你的電話。”

季云深像是觸發了設定好的程序，一股腦倒出道歉的話。

他不在乎我晚歸了五個小時是否安全。

不在乎我嘴角干涸的血跡從哪里來。

曾經在車禍一瞬間飛身護住我，連我擦破皮都心疼到落淚的男人，變得面目全非。

曾幾何時，我也是他心尖上的人。

奶茶杯里的戒指，副駕駛打開鏡子掉落的項鏈。

這些哄人的把戲對他這種身價的人來說，幼稚到可笑。

可他都為我做過。

凡我想要，無有不應。

直到看清我被暴雨淋得一身濕透。

季云深才驟然回過神，眼底的厭倦毫不掩飾：

“瑤瑤，這又是你的什么考驗？我只愛你，你問多少遍都是這個答案。”

他機械地拉我進懷里。

身上的奶粉香味混著香水味，鋪天蓋地侵入我的鼻腔。

差點忘了，這是他的家。

閣樓鑰匙不止我有。

藏在身后想給他一個驚喜的孕檢單，忽然變得燙手。

我聽見我的聲音在顫抖：

“季云深，我還能相信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