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shí)，我縮在軟榻最里面。

鼻尖剛碰到一只手，我炸了毛，拼命往墻角鉆。

那只手輕輕托住我的腦袋。

“別怕?！?br>
“你叫什么？”

我盯了他很久，確定他沒抓我的后頸，才回答。

“安安?！?br>
“姓什么？”

我張了張嘴，腦子里只剩那塊紅牌。

九世沒人叫過我的全名，那個(gè)姓還算不算我的？

男人沒再問，只把魚肉推到我面前。

我沒碰。

從前也有人用食物引我。等我低頭，套索便勒住脖子。

直到他轉(zhuǎn)身，我才叼起最小一塊，藏進(jìn)供桌下。

夜里，我不敢睡軟榻，蜷在門檻邊替他守門。

惡鬼靠近，我撲上去咬。

經(jīng)書落地，我叼回來。

香燈將滅，我用尾巴護(hù)住火苗。

火舌 舔上毛發(fā)。我疼得后背發(fā)緊，卻咬牙沒動。

“為什么做這些？”

我把燙傷的尾巴藏到身后。

“會守門、會抓鬼的貓，才不會被丟掉?！?br>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渾身一僵，立刻伏到地上。

可那只手最后落在我頭頂。

“你不是守門的貓?！?br>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徒弟?！?br>
我胸口猛地一縮，咬住他的袖口，把臉埋進(jìn)袈裟里。

眼眶卻越來越燙，水還是砸進(jìn)絨毛。

十年后，我終于能化**形，卻仍留著殘耳和跛腿。

那天，爸媽帶著大師跪進(jìn)**殿，求我重投媽媽腹中，再護(hù)沈君一世。

師父剛要拒絕，大師忽然在袖中掐碎黃符。

地底轟然一震，輪回鐘急促響了九聲。

鬼差跌進(jìn)殿門。

“菩薩，**道**，九座輪回井同時(shí)裂開！”

大師垂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師父沒有看見。

我看見了。

我心口一縮，撲過去扣住師父。

“師父，別走?！?br>
他摸摸我的頭。

“在這里等我?！?br>
我不肯松手，尾巴纏緊他的手腕。

可輪回鐘又響了。

師父只能掰開我。

爸爸立刻彎腰。

“菩薩放心，我們只說幾句話?！?br>
殿門合上的剎那，他臉上的恭敬也沒了。

媽媽朝我伸手。

“安安，跟媽媽回去?！?br>
我一步步后退。跛腿撞上香案，舊傷炸開，疼得我跪倒在地。

“我不去?！?br>
爸爸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由不得你?！?br>
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

我咬緊后槽牙，猛地低頭咬住他的虎口。血腥味瞬間灌滿口腔。

他罵了聲**，將我狠狠摜在青磚上。

額角裂開，溫?zé)岬难鬟M(jìn)眼睛。

媽媽撲過來抱住我。

我僵硬的肩膀剛松下一點(diǎn)，她卻將我的雙手反剪到背后，膝蓋死死壓住我的跛腿。

骨頭再次錯(cuò)開。

我渾身繃緊，牙齒幾乎咬碎，仍溢出一聲貓叫。

我立刻把臉別開。

“媽媽......”

我喘了幾口氣。

“你們不是說，這次會疼我嗎？”

她的眼淚落在我臉上，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重。

“君君已經(jīng)死了九次?！?br>
“你也投了九次，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額頭抵著青磚，攥緊手指。

原來被碾碎、被煮熟、被砸斷骨頭九次，在他們眼里，叫好好的。

大師取出一面黑色銅鏡。

鏡中傳出指甲抓撓石壁的聲音。

“他不肯自愿，就讓九世輪回鏡替他想起來。”

我的尾巴瞬間炸開。

螞蟻被碾碎的脆響、滾水澆上蝦殼的刺痛、鐵棍砸斷貓腿的聲音，同時(shí)鉆回身體。

我腦中嗡的一聲，手腳失去力氣。

可我沒有求他們。

我狠狠咬住舌尖，撐著青磚拼命往門口爬。

十指抓過地面，指甲翻起，鮮血拖出長痕。

爸爸揪住我的頭發(fā)，把我拖回鏡前。

我猛地抬起手肘撞向他，卻被他一腳踹在后腰。

媽媽捂住我的嘴，貼著耳朵哄我。

“忍一忍?！?br>
“君君每次死的時(shí)候，比你疼多了?！?br>
鏡面驟然亮起。

九世慘叫同時(shí)灌進(jìn)耳朵。

我渾身抽搐，咬破媽**掌心，眼睛仍死死睜著。

我不能閉眼，更不能讓他們以為我認(rèn)輸了。

意識徹底模糊前，我最后望向師父離開的方向。

門外，只剩一顆被踩碎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