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雪答應嫁給我的那天，遞給我一份婚前協議。

協議里寫著，婚后她每月只拿三千元作為夫妻共同財產。

至于她名下的公司股份、專利收益和房產，全都與我無關。

我捏著薄薄的幾頁紙，問她：“你怕我分你的錢？”

她靠在辦公桌前，似笑非笑。

“你和爺爺一向活得樸素，三千塊足夠了。”

“再說，你守了我這么多年，總不會現在才發(fā)現自己圖的是錢吧？”

“做人別太**。我肯嫁給你，給你爺爺一個交代，還不夠嗎？”

岑照雪七歲那年，被爺爺從山溝里撿回了家。

爺爺教她識藥、把脈、施針，把畢生醫(yī)術都傳給了她。

我不愛學醫(yī)，只愛跟在她身后，把曬好的藥材一筐筐搬進屋。

后來爺爺癱瘓，她拿著爺爺留下的古方與醫(yī)療集團合作。

二十六歲，她成了集團最年輕的總裁。

三十歲，爺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唯一的心愿，就是親眼看著我們結婚。

她推脫不過，終于松了口。

我以為自己等了二十多年，總算等到了結果。

我笑著收下協議。

我想起她小時候喝藥嫌苦，我跑十幾里山路，只為給她買一顆糖。

那時她抱著我不肯松手，說以后掙了錢，全部都給我。

如今她卻覺得，我陪她二十多年，只值三千塊。

……

爺爺八十歲生日那天，岑照雪親手替我系了領帶。

她站得很近，指尖從我的領口擦過，又順手按了按我搬藥時留下的舊傷。

“還疼？”

我搖頭。

她低頭在我唇角親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我。

我愣了好幾秒，她已經若無其事地替我撫平領口。

“晚上別穿那件舊外套，記者會拍。”

我看著她：“不是家宴嗎？”

“先直播十分鐘，再關鏡頭吃飯。”

她語氣自然。

“爺爺的康復項目月底上線，他露個面，比請明星做廣告有用。”

我胸口那點剛升起來的熱意，一下涼了。

她像是沒看見，從抽屜里拿出一對袖扣。

“你去年在商場看過兩次。”

我接過來。

那對袖扣價格不低，我當時只是多看了幾眼，從沒對她提過。

她還記得。

岑照雪總有這種本事。

先讓我覺得自己被她放在心上，再提醒我，這份在意只能用在沒有旁人的地方。

她替我扣好袖扣，聲音也軟下來。

“別鬧脾氣。忙完這陣，我陪你去挑戒指。”

“直播的時候，可以說我們要領證嗎？”

她動作一頓。

“集團正在融資，不適合公開私人關系。”

“所以我還是不能站在你身邊？”

她捏了捏我的下巴，像哄一個不懂事的人。

“你本來就在我身邊，非要所有人看見才算？”

晚上七點，爺爺換上新長衫，坐在門口等她。

八點，助理送來一臺九十八萬的康復機器人。

九點，平板接通宴會廳。

岑照雪穿著銀灰色禮服，沈庭州站在她身側，替她扶著話筒。

主持人問她最感謝的人是誰。

她望著鏡頭，聲音溫柔。

“當然是爺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爺爺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雪丫頭，面給你留著。你回來，硯川還有件喜事要說。”

岑照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爺爺，先照著提詞器念項目介紹。”

工作人員把稿子舉到他面前。

爺爺沒看，只問：“你跟硯川下周領證，是不是也該讓大家知道？”

宴會廳安靜下來。

岑照雪下意識看了沈庭州一眼，隨后笑著打圓場。

“爺爺年紀大了，喜歡亂點鴛鴦譜，大家別當真。”

我站在鏡頭外，手里的戒指盒硌得掌心發(fā)疼。

十點半，她終于回來，手里提著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

“給你的。”

她切下一小塊，遞到我嘴邊。

“剛才是工作，別往心里去。”

我剛要接，門外傳來一聲咳嗽。

沈庭州臉色發(fā)白地扶著門框。

“照雪，胃藥在你包里。”

岑照雪立刻放下叉子，倒水、找藥，又把整盒蛋糕推到他面前。

“先吃兩口，空腹吃藥傷胃。”

我看著那盒蛋糕。

“不是給我的嗎？”

她回頭，將紙托上剩下的一角推給我。

“你又不愛吃甜，嘗一口就夠了。庭州今天替我擋了三輪酒。”

她知道我愛不愛甜。

七歲那年那顆糖，我舍不得吃，留到化在掌心里，全給了她。

我沒有接。

“你為什么否認領證？”

她揉了揉眉心。

“我已經回來哄你了。”

“一個吻、一對袖扣，再加一塊別人剩下的蛋糕，就算哄？”

岑照雪盯著我，語氣也淡下來。

“許硯川，別把我愿意給你的東西，說得像我欠你的。”

她看見我手里的戒指盒，伸手拿過去。

打開后，她只看了一眼。

“款式太舊了，退了吧。”

“爺爺陪我挑的。”

她頓了頓，又把盒子塞回我手里。

“那就留著。但公開場合別戴，免得記者追問。”

爺爺臥室的門虛掩著。

我轉過頭，看見他坐在黑暗里，把那碗坨透的長壽面，一點點倒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