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被賜死那日，金鑾殿上正在議太子大婚。
他們說我女兒通敵叛國，罪該萬死。
一杯毒酒，一條白綾，就要我了女兒的性命。
消息傳到欽天監，我正在觀星臺上夜觀天象。
弟子跪著報信，說小姐走的時候只留了一句話。
“爹爹，別來。”
我抬頭看天，紫微星黯淡，將星不明。
我謝聞舟輔佐大周三代帝王，占卜國運四十年，從未為自己算過一卦。
今日，我算一算——
這皇朝，還能坐多久。
1
寅時三刻，欽天監大門被叩響。
來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沈寒衣。
他手里捧著一個盒子，袖口沾著干涸的血。
“國師，小姐的……遺物?！?br>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支玉簪。
簪頭刻了兩個小字——平安。
那是挽音及笄時，我親手給她刻的。
我說過保她一世平安。
食言了。
沈寒衣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屬下無能，沒能護住小姐?！?br>“起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說清楚，怎么回事?！?br>沈寒衣說了半個時辰。
我聽完，只問了一句：“太子動的手？”
“是。太子殿下覬覦小姐容貌，多次逼迫。小姐不從，太子便告到皇上那里，說小姐私通敵國細作?！?br>“皇上信了？”
“皇上……賜了毒酒?！?br>我閉上眼。
殷承稷，我輔佐你十年，從你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到坐上這個皇位。
我為你平定內亂，為你鏟除**，為你鞠躬盡瘁。
你就這么報答我。
“小姐臨死前，只說了一句話?！鄙蚝碌穆曇粼诎l抖，“她說……讓爹爹別來。”
別來。
她怕我來。
怕我一怒之下，毀了這皇朝。
傻孩子。
你都不在了，我還要這皇朝做什么。
“沈寒衣?！?br>“屬下在?！?br>“調錦衣衛?！?br>沈寒衣猛地抬頭：“國師！”
“三千人，夠了嗎。”
“夠……夠?！?br>“一個時辰后，我要看到他們站在金鑾殿外?！?br>“那皇上那邊——”
我睜開眼。
沈寒衣沒再說下去。
他看到了我的眼睛。
那雙被世人稱為“能窺天機”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猶豫。
只有一片死寂。
“還有。”
“國師吩咐?！?br>“去把裴相也請來?！?br>“裴……裴相？”
“太子外祖父，當朝**，裴望舒?！?br>我笑了笑。
“告訴他，明早金鑾殿上，我有一筆賬，要跟他慢慢算。”
沈寒衣領命而去。
我獨自坐在觀星臺上，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我走下觀星臺。
三千錦衣衛，黑衣繡春刀，已經把金鑾殿圍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最前面。
手里拿著那支沾血的玉簪。
今天是早朝的日子。
殷承稷，我們該好好聊聊了。
聊聊我女兒的命。
聊聊你這個皇帝，還能當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