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一天。
婆婆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0條“家規”。
“五點起床做早飯。”
“全家吃完你才能吃。”
“家務必須全部包。”
“嫁進我們家,就要守規矩。”
我看完笑了。
婆婆以為我會哭,會忍,會乖乖低頭。
下一秒。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輕輕放到她面前。
“媽,這是我給您報的調理營費用。”
“5000塊。”
婆婆皺眉:“什么東西?”
我微笑:“那里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開始打坐。”
“專門培養耐心和修身養性。”
“我覺得特別適合您去立規矩。”
新婚第一天,空氣里還飄著昨夜沒散盡的喜糖甜味,但客廳里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張翠花,我的新晉婆婆,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對襟褂子,板著臉坐在老舊的真皮沙發上。
她手里捏著一卷東西,像握著什么圣旨。
茶幾上,一張邊角發黃的宣紙被“啪”一聲拍在我面前。
上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寫滿了十條“家規”。
每天清晨五點起床,為全家人做手搟面,面條必須粗細均勻,鹵子必須葷素搭配。
第二條,全家的衣服必須手洗,包括丈夫的襯衫、**,不得使用洗衣機,以免攪壞衣料,洗完后必須熨燙平整,疊放整齊。
第三條,吃飯時小輩不得上桌,須等公婆和丈夫吃完后方可吃剩菜殘羹。
我的視線從那些豎排的墨字上掃過,心里像看了一場荒誕的默劇。
李明浩坐在**旁邊,尷尬地**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嘴里囁嚅著:“媽,現在年輕人……你閉嘴!”
張翠花橫了他一眼,中氣十足,“我這是在教她規矩!
進了**的門,就得守**的規矩!
這是我當年伺候***伺候出來的,這是孝道!”
她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身上,等著看我惶恐、委屈,或者至少是猶豫的表情。
但我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從宣紙移到她臉上,嘴角甚至掛著一點柔和的笑意。
“媽,”我開口,聲音不大,溫溫柔柔的,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么,“我媽沒教過我這些,我不會。”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張翠花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她以為我會辯解,會哭,甚至會找老公撐腰。
她準備好了無數句“頂撞長輩就是不孝”等著我。
但我沒接招。
我把那張寫滿規矩的宣紙輕輕推回她面前,站起身,還順手拍了拍睡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我去補個覺,太困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臥室。
張翠花騰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給我站住!
這像什么樣子!
第一天就這樣,以后還得了!”
李明浩終于站起來,試圖拉住**:“媽,您消消氣,小雅她……她剛嫁過來,還不習慣……不習慣就學到習慣!
我當年……”他們的聲音被我關在了臥室門外。
我反手按下門鎖,清脆的“咔噠”一聲,把所有的吵鬧隔絕開來。
門外,張翠花的拍門聲震天響,伴隨著她尖銳的叫罵:“開門!
你給我出來!
我還沒說完呢!
你這個媳婦怎么當的!
目無尊長!”
李明浩在中間和稀泥:“媽,您別敲了,讓鄰居聽見笑話……小雅,你出來跟媽道個歉,快點!”
我戴上降噪耳機,調出一首舒緩的鋼琴曲,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里。
拍門聲,叫罵聲,混合著丈夫無力的勸解聲,都變成了模糊的**音。
我盯著天花板,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內耗?
不值得。
第二天,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明晃晃地照在我臉上。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中午十二點整。
臥室外面靜悄悄的。
我慢悠悠地洗漱完,換上一件寬松舒適的棉麻長裙,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
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沒有半點剛睡醒的慵懶。
推開臥室門,一股冷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張翠花像尊門神一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那卷宣紙,旁邊還有一碗已經坨成一團的面條,看樣子是她自己做的。
李明浩不在家,估計是上班去了。
“呵,舍得起來了?”
張翠花冷笑一聲,目光刻薄地打量著我,“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晚上呢。
怎么,**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沒接她的話,臉上維持著那副溫和無害的微笑。
我走到她面前,從隨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到她眼前。
張翠花愣住了,下意識地接過去,展開一看,是個報名回執。
上面印著燙金大字:“靜心禪院·全封閉式心靈打坐調理營”。
下方是一行小字:七日課程,尊享價五千元整。
已付。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拿著紙的手微微發抖,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我依然笑著,語氣溫柔貼心,甚至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關切。
“媽,我幫您報了個班。”
我指了指那張紙,“我看您在家立規矩也挺累的,這家規十條,條條都是體力活,怕您身子骨吃不消。
這個打坐營特別好,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跟著師父們在禪堂里打坐,還有專門的老師教怎么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完飯要自己洗碗,衣服也得自己手洗。”
張翠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
我把**往她手里又塞了塞:“這里面教的,才是正兒八經的老規矩,比我媽教得全乎。
正好,下午兩點有車來接,我給您報的是最早的一期。
您趕緊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去那兒好好調理調理,最適合立規矩了。”
張翠花捏著那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一樣僵在原地。
她想罵我,想把這**撕了摔在我臉上,但那是五千塊——她一個月退休金才兩千多,這錢讓她心疼得滴血。
她最終只是倒吸一口涼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手指頭抖了半天,硬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我依然微笑著看著她,眼睛里清澈明亮,沒有半分愧疚。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我看著婆婆那張因為憋屈而漲成豬肝色的臉,心里默默給她今天的“閉門羹”打了個分。
還行,這一局,她應該夠消化一陣子了。
張翠花到底沒去那個打坐營。
五千塊的**被她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又在當天晚上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撿回來,熨平了壓在枕頭底下。
這是我后來收拾屋子時發現的,但我沒說破。
她不去,我也不催。
反正錢已經花了,退不了,疼的是她的心。
從打坐營事件之后,張翠花消停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幾乎不跟我說話,每天板著臉在廚房里乒乒乓乓地摔鍋砸碗,把李明浩嚇得大氣不敢出。
**天,她終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吃飯。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推開家門就聞到一股古怪的味道。
餐桌上擺著兩碗熱騰騰的米飯,一盤青椒炒肉,一碟涼拌黃瓜,都是剛出鍋的。
張翠花和李明浩已經坐在桌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而在我常坐的位置上,放著一只掉了漆的舊搪瓷碗。
碗里盛著半碗黏糊糊的褐色糊狀物,是剩菜混著剩飯攪在一起的,表面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散發出一種讓人反胃的酸餿氣。
李明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低下頭扒飯。
張翠花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進嘴里,慢條斯理地嚼著,眼皮都沒抬,只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你的飯在那兒。
小輩吃剩的是規矩,打小我婆婆就是這么教我的。
"她說完,還特意把那盤青椒炒肉往自己和李明浩那邊挪了挪,擺明了就是沒給我留新鮮菜的打算。
我站在玄關,看著桌上那碗餿掉的剩菜,又看了看婆婆那張寫滿"我看你這次怎么鬧"的臉。
我沒鬧。
我放下包,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張翠花眼角余光瞥著我,嘴角甚至勾出一絲得意的弧度,以為我終于要屈服了。
但我沒有動那碗剩菜。
我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打開了外***,選了一家本地最貴的國營大酒樓,一道一道地往下點。
"一份金湯小米燴遼參,一份清蒸東星斑,一份蒜蓉粉絲蒸鮑魚,再加一盅木瓜燉雪蛤。
"我報菜名的聲音不大不小,清晰得連廚房里都在回蕩。
張翠花的筷子停了,嘴里的肉還沒咽下去,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外賣來得很快,四十五分鐘,穿制服的小哥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箱敲開了我家的門。
我把那些精致的白瓷盅和青花盤子在餐桌上擺開,挨著那碗剩菜糊糊,占了整整半邊桌子。
小米金湯冒著熱氣,東星斑的魚肉雪白細嫩,鮑魚在蒜蓉汁里微微顫動。
餐桌上的香氣瞬間把那碗剩菜的酸餿味淹沒了。
我拿起湯勺,舀了一匙金湯小米送進嘴里,滿足地瞇了瞇眼。
然后我抬頭看向對面已經面如土色的張翠花,語氣依然溫和:"媽,明浩,你們也來點?
我點多了。
"張翠花手里的筷子"啪"一聲拍在桌上,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屋頂:"蘇雅!
你這是干什么!
家里有飯你不吃,非要花那個冤枉錢!
一碗剩菜怎么了?
會毒死你嗎!
你這叫不會過日子!
糟蹋錢!
敗家!
"她的唾沫星子差點濺進我的燕窩盅里。
我放下湯勺,不急不緩地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
那是我的完稅證明,上面清清楚楚印著我的月薪,扣除五險一金之后,實發到手兩萬二千三百六十七塊。
"媽,"我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我自己的工資,想吃點新鮮的,不過分吧?
"張翠花盯著那張完稅證明上的數字,眼睛瞪得滾圓。
她知道我工資不低,但親眼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她的表情還是像吞了一只**。
我又舀了一勺燕窩,輕輕吹了吹熱氣,繼續慢悠悠地說:"上個月我胃疼去看醫生,大夫說了,我這個胃底子薄,吃不了隔夜的東西。
要是吃出急性腸胃炎來,掛個急診怎么也得大幾百,萬一嚴重點住院,一天幾千塊打不住。
"我歪著頭看她,笑盈盈的:"媽,您算算,是我每天花幾百吃新鮮的省錢呢,還是我吃剩菜吃出毛病來花住院費省錢?
"張翠花的嘴唇哆嗦著,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手指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她想反駁,但那張完稅證明像塊石頭壓在她面前,"剩菜省錢"的邏輯在"月薪兩萬二"和"住院費更貴"的對比面前碎成了渣。
李明浩低著頭瘋狂扒飯,一副"我什么都沒聽見"的鴕鳥姿態。
張翠花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端起桌上那碗剩菜糊糊,狠狠摔進了廚房水槽里,然后摔門進了臥室。
那天的晚餐,我慢條斯理地一個人吃完了半條東星斑和整盅雪蛤。
張翠花再沒出來過。
第二天,第三天,**天。
我連續點了一周的外賣。
每天都是國營酒樓、高端私房菜、口碑老字號輪著來。
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回家就當著張翠花的面擺滿半張桌子。
她做的飯我不碰,她鎖起來的米面糧油我也懶得看一眼。
她終于學乖了。
第五天傍晚,餐桌上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雞蛋湯,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份手撕雞。
菜是新鮮的,湯也冒著熱氣。
那碗剩菜糊糊的搪瓷碗,被我注意到已經收進了櫥柜最底層。
張翠花坐在桌邊,板著臉,不看我,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吃吧,今天沒剩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沖她笑了笑:"謝謝媽。
"她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李明浩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傻笑,夾了一大塊手撕雞放進嘴里嚼著,含含糊糊地說:"這就對了嘛,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
"我沒接他的話,安安靜靜喝完了那碗湯。
不過我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以我這位婆婆的性格,前兩局的失敗只會讓她積蓄更大的力道來扳回一城。
碗里的湯見了底,我放下碗,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個正扒拉著米飯、自以為"家和萬事興"的男人,心里默默盤算著第三局的劇本。
催生,大概快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日子消停了不到十天,張翠花搬來了救兵。
那天是個周六,我難得睡了個**,九點半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里熱鬧得像趕集。
張翠花坐在主位,旁邊挨著個燙著棕色小卷的中年女人,嗓門敞亮,笑起來整棟樓都能聽見。
李明浩的大姐,李紅梅。
我嫁進來之前就聽李明浩說過他姐,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日子過得殷實,在婆家說一不二,回娘家更是橫著走。
張翠花對這個閨女言聽計從,因為李紅梅嘴巴利索心眼多,一張嘴能說出八面花來。
李紅梅見我出來,臉上堆出熱情的笑,但眼底那點打量和審視藏都藏不住:“喲,弟妹醒了?
都說高薪白領生活規律,我看也不盡然嘛。
這都日上三竿了。”
我笑著叫了聲大姐,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喝。
剛喝完一口,李紅梅就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弟妹來,坐,咱娘仨聊聊天。”
張翠花在旁邊端著茶杯,眼皮耷拉著,但嘴角那點冷笑已經掛上了。
我端著水杯坐過去,姿態松弛,等著她們出牌。
李紅梅果然不繞彎子,一開口就是推心置腹的語氣:“弟妹,你跟明浩結婚也有小兩個月了,該考慮正事兒了吧?”
“大姐指的是哪方面的正事?”
我笑著問。
“還能哪方面!”
李紅梅一拍大腿,“生孩子啊!
我跟你說,女人結婚最要緊的就是抓緊懷上,趁著媽身子骨還行,能幫你帶。
你那個班上得再好,能有孩子重要?
一年內把大孫子抱上,這才是咱們**頭等大事!”
張翠花這時終于開了腔,語氣里帶著一股“我忍你很久了”的怨氣:“你大姐說得對。
我看了日子,今年農歷八月最好,明年六月之前生出來就趕趟。
你那個工作太累,趕緊辭了在家安心養著,工作是**的,孫子是自己的,你掂量掂量!”
她倆一唱一和,唱得熱熱鬧鬧。
張翠花還特意補了一句:“明浩也是這個意思,我跟他說了,他點頭答應的。”
我轉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門關著,李明浩不知道躲在里面是裝睡還是真睡。
我心里冷笑了一聲,但臉上紋絲不動。
“媽,大姐,”我放下水杯,笑著點了點頭,“你們說得有道理,生孩子這事兒確實得重視。”
張翠花和李紅梅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果然還是得靠硬壓”的得意。
但我話鋒一轉:“不過,科學備孕很重要,不能瞎來。
我前幾天看了一篇科普文章,上面說得很清楚,生男生女取決于男性的染色體,跟女方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我站起來,走進書房,抱出一摞花花綠綠的宣傳冊和體檢中心**,整整齊齊地擺滿了茶幾。
男科不育癥篩查手冊。
男性**質量檢測指南。
科學備孕從戒煙戒酒開始。
泌尿**系統健康講座報名表。
張翠花看著滿桌子的男科資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李紅梅的臉色也變了,她拿起一本手冊翻了翻,封面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和一幅人體結構圖,燙金大字印著“生育力評估·男士專享”。
“你……你弄這些東西干什么!”
張翠花的聲音有點抖。
我拿起最上面一張預約單,上面蓋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紅色印章,日期就是下周一,檢查項目寫得清清楚楚。
“媽,大姐,”我把預約單舉到她們面前,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你們也說了,**血脈要緊,這事兒馬虎不得。
明浩天天熬夜加班到凌晨,煙酒不忌,上個月體檢報告我看了一眼,轉氨酶都超標兩倍了,這種身體狀況怎么可能要孩子?”
張翠花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么反駁,但她的“催生”邏輯被我這一堆“科學備孕”堵得死死的。
我繼續往下說:“我咨詢了專家,男性**生育力檢查要做**常規分析、激素水平測定、遺傳學篩查,大概需要兩到三周出結果。
我已經幫明浩掛好了號,下周一早上八點,空腹去,**做齊。”
李紅梅終于從震驚里緩過神來,氣得臉都歪了:“蘇雅!
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是說咱們家明浩有問題?
有你這么當媳婦的嗎!”
我歪著頭看她,笑著反問:“大姐,我什么都沒說啊。
科學的檢查,科學的評估,哪里有問題治哪里,這不比兩眼一抹黑悶頭瞎懷強?
萬一懷上了質量不好,受罪的不還是我?
咱們都是為了**好,對吧。”
李紅梅被我這句“都是為了**好”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要是繼續反對,就是在承認“**血脈可以隨便糊弄”;她要是支持,那她這趟來替張翠花催生的任務就徹底變了味。
張翠花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翻著一本男科篩查手冊翻了半天,越翻臉越白。
她能罵我會花錢,能罵我懶,但罵我“讓丈夫做正規醫學檢查”,這話放出去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猛地合上手冊,扔回茶幾上,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你真是……媽,您放心,”我看著她那張氣得快扭曲的臉,依然溫溫柔柔地笑著,“明浩那邊我晚上跟他說,他不去我也綁他去。
為了**的血脈,這些苦必須吃。
您就等著好消息吧。”
當晚我把預約單遞給李明浩的時候,他正窩在沙發里打游戲。
看到那張單子上的檢查項目,他的臉一下子綠了。
“老婆……這……”他放下手機,一臉為難,“我這好好的去查這個干嗎?
多丟人啊。”
我坐在他旁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今天聽見**和你姐說什么了吧?
一年內懷大孫子,辭工作,備孕。
我是無所謂的,但你覺得**那個性子,如果一年后我肚子沒動靜,她會覺得是我的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李明浩沉默了。
“我替你把科學證據準備好,”我說,“省得到時候黑鍋全扣我頭上。
你查完了,要是有問題咱就治,要是沒問題,那就是**在無理取鬧。
你自己選。”
他盯著那張預約單看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蔫頭耷腦地把單子收進了錢包里:“行吧行吧,我去還不行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周一早上,李明浩被我一腳踹出了門。
張翠花站在陽臺上,看著兒子打車去了醫院的方向,臉拉得比驢還長。
從那以后,她再沒在我面前提過"懷大孫子"三個字。
不是不想提,是提了就怕我反手就把檢查報告甩在她臉上。
她是小門小戶出身,最怕的就是被人傳出去"**的兒子生不出孩子",這比花她的錢還讓她肉疼。
李紅梅那之后也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上門。
新一輪的安靜持續了大半個月。
我以為張翠花該收斂了,但我低估了她在"面子"這件事上的執念。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剛一推開門,就聽見婆婆的臥室里傳出一陣刻意壓低的打電話聲。
"……對對對,李氏宗族群,三十多號人那個,你給我拉個語音會議……我受不了了!
我要讓所有人評評理,這個媳婦進門以來干的那些破事!
不做飯不洗衣服不生孩子不孝順,還想霸占以后老家的宅地……你也覺得過分吧?
行,你幫我拉人,今晚八點!
"她掛了電話,似乎還沉浸在某種正義使者般的亢奮里。
我站在玄關,安安靜靜換完拖鞋,把包掛好。
然后我拿起手機,翻出了通訊錄里一個備注名為"陳律"的***。
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浮上我的嘴角。
群聊嗎?
正好,我手里也有個群需要拉人進去。
晚上八點整,我的手機屏幕亮得像過圣誕節。
李明浩那個所謂的“李氏宗族群”里,短短五分鐘就擠進來三十多號人,頭像五花八門,從扛著鋤頭的老漢照片到開著美顏的中老年**,應有盡有。
張翠花顯然在群里預熱了一天,我點進去的時候,群消息已經往上翻了十幾屏,全是她發的長語音。
我隨便點了一條,張翠花尖銳的嗓音從聽筒里炸出來:“……你們說說!
這個蘇雅!
進門第一天就給我甩臉子!
讓她早起她不起,讓她吃剩飯她點外賣!
一頓飯大幾百!
還讓我兒子去醫院查那丟人的玩意兒!
這是人干的事嗎!
還要霸占咱們老家的宅地,那宅地是我公婆留下來的,憑什么便宜外人!”
下面跟著一串“翠花嫂子別生氣現在年輕人就是不懂事得好好教育”之類的附和,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宗族道德綁架的腐酸味兒。
李紅梅也在群里,發了一條文字消息:“各位叔伯嬸嬸,我媽咽不下這口氣,我們**的媳婦怎么能這樣,得讓大家伙評評理。”
群里立刻沸騰起來。
有人開始@我的微信名,有人用家鄉話發語音喊我“出來說清楚”,還有人直接艾特李明浩讓他出來表態。
李明浩坐在我旁邊刷著手機,臉越刷越白。
他抬頭看我,表情跟便秘一樣:“老婆,你看這個……要不你回兩句?
跟他們道個歉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他們都是長輩……”我轉頭看著他,笑得溫柔極了:“我認什么錯?”
他噎住了。
我沒再理他,低頭給陳律師發了條消息:“陳律,辛苦了,按之前說的操作就行。”
陳律是我公司的常年法律顧問,專攻婚姻家庭和財產**領域,四十出頭的女律師,冷面厲行,業內出了名的鐵娘子。
我上周就把婆婆最近干的這些事跟她通了個氣,她聽完只說了一句:“案子不大,但惡心人,我幫你把這股歪風邪氣打回去。”
三秒鐘后,一個微信名叫“正和法律·陳敏”的賬號被拉進了李氏宗族群。
群里正吵得熱火朝天,突然殺進來一個陌生人,所有人都愣了。
李紅梅第一個發問:“這是誰?
誰拉的?”
我沒吭聲。
陳律師直接在群里開啟了一輪霸屏式刷屏。
第一條消息,是一張***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條的截圖,夫妻共同財產范圍的條款被紅色方框標了出來,下面附著陳律師的文字解讀:“各位親屬好,我是蘇雅女士委托的法律顧問。
根據民法典規定,夫妻一方婚前取得的財產屬于個人所有,蘇雅女士名下的小公寓及婚前存款均不屬于**共同財產范疇,任何形式的‘侵占’或‘要求抵押’均無法律依據。”
第二條消息,是一份模板化的《治安管理處罰法》**十二條摘錄,關于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陳律師緊接著發了一句:“剛才群里的部分語音和文字內容,已構成針對蘇雅女士的誹謗和人格侮辱,相關信息已備份存證。”
第三條消息,直接丟出來一份PDF文件,標題寫著:《關于惡意誹謗及涉嫌非法密謀侵占兒媳婚前獨立財產的法律追責告知書》。
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三頁,從張翠花和蘇雅之間的聊天記錄截圖,到她在公開場合說過的“嫁進**錢就是**的”之類言論的證人筆錄,再到物業提供的最近一個月張翠花在小區樓下向鄰居散布不實信息的視頻截圖。
最后一段話是用大號加粗紅字寫的:“以上證據已提交公證處進行信息固化。
如相關行為人不在二十四小時內停止一切誹謗及侵權行為,委托人蘇雅女士將依法向人民**提起刑事自訴。
依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拘役、管制或者******。
請群內各位親友知悉并相互轉告。”
消息發出去之后,群里死寂了整整兩分鐘。
三十多人的李氏宗族群,上一秒還鑼鼓喧天,下一秒安靜得像陵園。
然后,退群提示開始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李二叔”退出了群聊。
“翠蘭姑媽”退出了群聊。
“紅兵表弟”退出了群聊。
三分鐘之內,群里的人數從三十七銳減到了十二,剩下來的要么是年紀太大不會退群的,要么是猶豫著看風向的。
李紅梅的消息發了又撤撤了又發,最后打出來一句:“弟妹,你這是干什么?
一家人至于鬧成這樣?”
陳律師秒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否‘一家人’不影響是否構成侵權。
如有異議,請直接聯系我所,電話已附在告知書末頁,24小時在線。”
李紅梅再也沒有回復。
張翠花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群成員列表里,一動不動。
她大概正在盯著手機屏幕看那三條法律條款,一個字一個字地摳,試圖找到可以鉆的空子。
但她不認識陳律師。
陳律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別人以為的空子,一條一條全部堵死。
我放下手機,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長輩,不好意思打擾了。
剛才我們律師發的內容有點多,大家慢慢看,不用著急。
在線答疑到今晚十一點,有任何關于婚前財產、誹謗追責或者非法侵占的疑問,直接跟陳律溝通就好。
辛苦大家了。”
我打上最后一個字,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旁邊的李明浩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里,像只被雷劈過的鵪鶉。
他的手機還在不斷震動,估計是某個還沒退群的親戚在私聊轟炸他。
我偏過頭看他,語氣隨意得像是問他明天想吃什么:“你要不要也跟**解釋解釋?
我看她好像氣得不輕。”
李明浩咽了口唾沫,那張向來和稀泥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眼神里有震驚,有陌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雅,”他的聲音有點澀,“你什么時候請的律師?”
“嫁給你之前就請了。”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備無患嘛。”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拿著手機躲進了書房。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他壓低聲音對著聽筒說了句:“媽……我跟你說……你先別鬧了……那個宅地的事……你哪來的底氣說那是咱家的啊……”房門關上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暖暖的吊燈光,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只剩下一片疲憊后的淡漠。
微信上陳律師發來一條私信:“群截圖已存證,需要的話隨時走程序。”
我回了個“謝謝”和一杯咖啡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機扔到一邊。
宗族群這場仗是打完了,但我知道張翠花的脾氣。
她吃了這么大一個啞巴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封了她的群,她還能找到別的路。
那個所謂的“老家宅地”和她那個還沒娶媳婦的小兒子,大概就是她下一次要打的牌。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剛洗漱完走進客廳,就聽見張翠花坐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算計的語調隔著玻璃門都傳得過來。
“……反正她那個小公寓空著也是空著,小軍結婚就差那二十萬……她嫁進**了,那房子憑什么算她一個人的……你明天過來一趟,帶上小軍和他那個對象,我要當面跟她談……”我端著刷牙杯站在廚房門口,往陽臺上看了一眼。
張翠花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下一步棋。
我垂下眼,把漱口水吐進水槽里。
小軍,她那個在老家混了幾年也沒混出什么名堂的小兒子,終于要登場了。
也好。
打蛇打七寸,婆婆的所有招數,我都等著。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新婚第一天婆婆甩出10條女德家規》是大神“小魚”的代表作,張翠花李明浩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新婚第一天。婆婆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寫著0條“家規”。“五點起床做早飯。”“全家吃完你才能吃。”“家務必須全部包。”“嫁進我們家,就要守規矩。”我看完笑了。婆婆以為我會哭,會忍,會乖乖低頭。下一秒。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發票,輕輕放到她面前。“媽,這是我給您報的調理營費用。”“5000塊。”婆婆皺眉:“什么東西?”我微笑:“那里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開始打坐。”“專門培養耐心和修身養性。”“我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