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封信，來自十年前的自己。

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鄭重而倔強：

你好，親愛的沈翊先生。

我低聲回了聲“你好”，卻見稚嫩的筆跡繼續寫道：

你一定長成很優秀的人了吧。

能和弟弟好好相處了，爸爸媽媽都很愛你，姐姐也會站在你這邊。

今天小辰又做惡作劇了，他把好多好多條蜈蚣扔在我的床上，害我被咬了好幾口。

明明疼的人是我，小辰卻哭了。

爸爸媽媽就說是我不懂事，嚇到小辰了。

姐姐也說我小氣，學不會原諒。

我太笨了，學不會讓步，學不會原諒，可我希望你已經學會了。

希望你不再別扭，不再斤斤計較，做一個被大家喜歡的人。

我合上信，凝視桌上被我撕碎的大專錄取通知書。

爸媽在一年前就把我趕出家門，因為我的美術一模成績太好，逼得沈辰要**。

姐姐已經把我拉進黑名單，并揚言不會給我出任何大學費用，因為我拒絕原諒沈辰。

拒絕原諒他毀了我的藝考，拒絕原諒他改了我的志愿。

抱歉，8歲的沈翊先生。

你希望的事我一樣也沒做到。

濱江藝術職業學院幾個大字燒得眼睛生疼。

任誰也想不到，我這個連文化課都考了680分的美術生，最后只能上大專。

眼前再次閃過沈辰得意洋洋地炫耀美院的錄取書的畫面，心臟猛地抽痛。

就是那個下午，沈辰被全家人圍在中間，晃了晃手里的通知書。

“哥，我就做了個惡作劇，想看看你能不能發現自己的志愿被我偷偷改掉了?！?br>
“想不到你這么粗心大意，一直沒發現?！?br>
我氣得渾身緊繃，抬眼看向媽媽，想得到一個公道。

可她只是溫柔的**沈辰的頭：

“小辰只是跟你玩鬧而已，你填志愿的時候不仔細看，怎么能怪在弟弟頭上？”

爸爸手里提著獎勵給沈辰的蘋果全家桶，連眼神都沒施舍給我一個：

“小辰想測試一下你的細心程度，讓你長個記性，你得對自己的人生負責?！?br>
姐姐也跟著點頭附和：

“你要是真的有才，上專科也能發光發熱，小辰只是給你一個磨練自己的機會?！?br>
“如果你學不會包容和原諒，那我們家也不會再給你出一分錢！”

爸爸，媽媽，姐姐，沈辰，他們站在一起。

好似只有我，是誤入他們全家福的外人。

只有我，是破壞他們家庭和睦的仇人。

可明明他們都知道，美院是我畢生的夢想。

我轉過身，一拳砸在墻上，指節滲出血絲。

我低頭看著那團深色的水漬，腳邊的地板翹起了邊。

耳邊**嗡嗡作響，窗紗是破的，一到晚上蚊蟲就鉆進來。

我被咬得滿腿是包，*得整夜睡不著，只好爬起來畫畫。

被趕來這里的那天，我甚至沒來得及收拾畫材，因為沈辰看見了我?？嫉某煽儐巍?br>
我素描九十八，色彩九十五，速寫九十七，全省第一。

那天晚上他就鬧了，把自己鎖在房間里。

說不想活了，說哥哥畫得那么好他永遠追不上，不如**。

爸媽砸了門進去，看見他坐在地上吼，旁邊散落著我的畫材。

那套我攢了兩年錢才買齊的水彩顏料被擠空了管口，畫板上那張準備提交美院初試的作品，被撕得面目全非。

媽媽抱著沈辰就沖我吼："你明知道小辰情緒不穩定，還非要考那么好給他看？"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張被捏皺的成績單。

眼睛卻聚焦在我付出無數心血的作品上：

"我只是在**想上美院，我沒想過要刺激他。"

"那你就滾出去！"

爸爸對我發了這么大的火，"在這個家你只會刺激他，你別再傷害我的兒子！"

我沉浸在“我的兒子”四個字里久久未能平復，姐姐倒是二話不說，將我連人帶東西推搡出了沈家。

大門在身后關上，我蹲下身，沉默地撿起散落在地的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