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眼的時候，鼻尖先撞上一股冷香。
不是現代香水的味道，是曬干的竹葉、陳舊香灰，混著一點雨后泥土的淡氣。沉沉的，壓得人腦子發懵。
我叫肖揚。前一秒我還在圖書館翻晚唐史料，對著魚玄機的生平嘆氣，下一秒，天花板就變成了古舊的木梁，光線從雕花窗欞漏進來，落在青石板地上，一格一格，安靜得嚇人。
我坐起身，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粗布灰道袍，料子發硬，袖口磨得發白。抬手，手腕纖細，骨節干凈，不是我常年握鼠標的手。
陌生的身體，陌生的年代。
門外有人輕叩竹門，聲音細細軟軟，帶著道觀里養出來的溫順：“阿揚師姐，你醒了？觀主讓你醒了去前院掃階。”
阿揚。
原來我在這個世界的名字，還是肖揚。
我喉間發干，應了一聲：“知道了。”
推門出去，秋雨剛停，石階濕滑。院落不大，幾株桂樹落了一地碎花，風吹過來，落得滿肩都是。遠處飛檐翹角，掛著褪色的道幡，上面寫著四個字：咸宜道觀。
我心臟猛地一沉。
咸宜觀。晚唐長安，魚玄機出家的地方。
我真的穿進了歷史副本里。
這具身體是觀里最不起眼的小弟子，年紀十六，無親無故，沉默寡言，平時只負責灑掃、碾香、整理書卷，存在感低到幾乎沒人記得。也正因如此，原主在所有史料、野史里都沒有名字，像是道觀里一陣可有可無的風。
而我最清楚，這座道觀，看似清凈修行地，實則是魚玄機一生愛恨崩塌、最后走向毀滅的囚籠。
她在這里被情傷耗盡，在這里大開觀門、廣結文客，在這里聲名起落，也在這里，親手葬送自己，年僅二十四歲。
我握著竹掃帚，指尖發涼。
****一步。
不是她初入道觀、尚且心存希冀的時候，也不是她剛被李億拋棄、暗自垂淚的階段。現在是咸通七年的秋，她已經徹底變了。
那個曾經名叫魚幼微、溫柔癡情、滿心盼著有情郎的少女，已經死了。如今留在咸宜觀的，是世人口中放浪、張狂、才情絕世卻性情乖戾的魚玄機。
掃到中院的時候，我聽見廊下有翻書聲。
很慢，很輕，帶著一種極致的安靜。
我抬頭，廊下坐著一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