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答辯還有四十分鐘，別人背稿背到嘴瓢，我蹲在樓梯間灌白酒。
輔導員沖過來搶瓶子，臉白得像剛看見論文查重百分之一百。
我打了個酒嗝：“不喝點壯膽，我怕一上臺，把不該說的全抖出來。”
二十分鐘后，評審席那位教授扶著桌子站起來。
他的手在抖。
而我按下了投影筆。

答辯樓的樓梯間有股消毒水味，混著墻角潮氣，鉆進鼻腔里，像一盆冷水往腦門上澆。
我蹲在三樓半的平臺，擰開一瓶二鍋頭。
瓶蓋“咔”一聲。
樓下傳來背稿聲。
“尊敬的各位老師，我的論文題目是……”
卡了。
又從頭來。
“尊敬的各位老師……”
我仰頭灌了一口。
辣味從舌根一路燒到胃里。
其實瓶子里裝的是礦泉水加一點白酒，真喝多了我怕一會兒連U盤插哪都找不到。
但味兒得真。
戲也得真。
我抬手抹了下嘴角，剛想再來一口，樓梯口忽然響起高跟鞋聲。
“陳硯！”
輔導員林姐沖上來，一把奪我的瓶子。
她手指碰到瓶身，眼睛瞪圓。
“你瘋了？還有四十分鐘答辯，你在這兒喝酒？”
我靠著墻，肩膀一松，笑出一聲氣。
“林姐，不喝點壯膽，我怕一上臺，把不該說的全抖出來。”
她臉色一下白了。
走廊里風從窗縫擠進來，吹得墻上的答辯安排表嘩啦響。
我的名字在第五個。
我的導師，哦不，我論文里的“指導老師”，坐在今天評審席正中間。
宋懷仁。
學院科研標兵。
省級項目負責人。
他拿我的實驗數據，改個題目，發了篇核心。
他把我整整兩年的研究，塞進他侄子宋啟的****。
而我的論文，被他一句“創新性不足”，逼著重寫了三次。
林姐攥著酒瓶，聲音壓低。
“陳硯，有委屈走程序。答辯現場不能亂來。”
“程序？”
我抬頭看她。
燈管在她頭頂閃了一下，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笑了。
“我走過。”
我把手機解鎖，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十七封郵件。
第一封，去年十月，我把完整實驗記錄發給宋懷仁。
第二封，他回復：數據先不要公開。
第三封，十二月，宋啟在學院預答辯上展示了一模一樣的模型。
**封，今年一月，宋懷仁把我的論文意見寫成四個字：方向錯誤。
林姐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往下滑，又停住。
“這些……”
“還有。”
我把手機收回來。
“答辯現場有投影，有錄像，有校外評委。”
我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門。
門后人聲鬧哄哄，有人翻PPT，有人哆嗦著背致謝。
“今天挺合適。”
林姐想攔我，手抬起來，又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眼底，像終于看見一根繃到快斷的線。
“陳硯，你別把自己毀了。”
我站起來，把空瓶從她手里拿回。
“我沒想毀自己。”
我把瓶子塞進垃圾桶。
玻璃碰到桶壁，響了一聲。
“我想讓他別再毀別人。”
林姐剛要說話，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見來電人，臉色更難看。
我掃了一眼。
宋懷仁。
她沒接。
下一秒，我的手機也震了。
宋啟發來消息。
“陳硯，聽說你論文又改爛了？等會兒上臺別哭啊。”
下面跟著一張照片。
他坐在答辯教室第一排，翹著二郎腿，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咖啡杯旁邊，壓著我曾經丟失的那本實驗記錄本。
封皮右下角，有我用刀尖刻的一個“硯”。
我盯著那張圖。
胃里那點酒味沖上來，舌根發苦。
他還敢拿出來。
我抬手，回了三個字。
“等著看。”
發送成功。
走廊盡頭，答辯秘書喊：“下一位，陳硯準備。”
林姐伸手拉住我袖口。
“你到底準備了什么？”
我低頭整理領帶，手指慢慢扣緊。
“林姐。”
我沖她笑了一下。
“今天這場答辯，我不答論文。”
教室門被推開。
里面的空調冷氣撲到臉上。
宋懷仁坐在正中間，端著茶杯。
他看見我，眉頭皺起。
宋啟回頭，沖我舉了舉那本實驗記錄本，嘴型夸張。
“廢、物。”
我走上講臺。
投影幕布亮起。
我的PPT第一頁只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