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天下午六點，我剛從圖書館出來。
省直屬機關筆試面試我都過了，政審材料已經交了，就等最后走個流程。
手機響了，一個沒存的號碼。
我接起來。
"哥！"
陳磊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我眉頭一皺。
陳磊這輩子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每一次都沒好事。
"哥，告訴你個事兒。"
他壓低嗓子，語氣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昨天在鎮上跟人干了一架，把人鼻梁打骨折了。"
我沉默了兩秒。
"嗯。"
"嗯什么嗯？哥，你沒聽懂？我**了！案底！留了案底！"
他像生怕我理解不了這三個字的分量，特意加重了語氣。
"直系親屬有案底，政審，過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后陳磊笑了，笑得很放松。
"哥，你也別怨我。爸**意思，這名額給浩浩更合適。你一個過繼出去的，當年人家伯父供你上學就不錯了，你還想怎樣？"
"再說了，你腦子活，出去打工照樣能掙錢。浩浩不一樣，他是叔叔家獨苗，考上***全家有面子。"
我靠在圖書館門口的欄桿上，仰頭看了看天。
秋天的天很藍。
我深呼吸了一下。
"你說完了？"
"啊？"陳磊愣了一下，"哥，你什么態度啊？我這也是為了全家好——"
"行，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站在原地，我把手機裝回兜里，表情沒什么波動。
然后我打開微信，給室友趙鐵柱發了條消息：
"鐵柱，今晚加個雞腿，我請。"
"？啥喜事？"
"有人花了五天拘留的代價，給我送了個笑話。"
"……展開說說？"
我把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打字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不是苦笑，是真覺得好笑。
趙鐵柱那邊沉默了整整兩分鐘，然后連發了三條語音。
第一條是笑聲。
第二條還是笑聲。
第三條："***，你弟這智商是遺傳誰？老天爺都不敢這么編！"
"你確定你戶口本上干凈？"
我隨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戶口本首頁，戶主：陳遠。
翻到下一頁，常住人口登記——只有我一個人。
親屬關系欄：空。
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