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世后，我獨自把兒子供到大學，又賣掉老房，替他買房成家。

六十歲生日那天，兒媳說要帶我旅游。

我換上新衣，車卻停在養老院門口。

“媽，這里有人照顧您，我們也能輕松點。”

兒子拿走我的***，頭也沒抬。

“密碼還是我生日吧？

年輕人的生活，不能總被老人拖累。”

丈夫去世那年，我一天打三份工。

他結婚缺錢，我掏空積蓄。

孫子出生，我又做了六年免費保姆。

可現在，我成了他的拖累。

我接過入住單，平靜地簽下名字。

兒子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里只剩兩百塊。

真正的存款早已轉走。

那套我出錢買的婚房，也該還給我了。

……我接過入住單，在末尾寫下周素云三個字。

周啟明站在旁邊，肩膀往下落了落。

許曼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朝前臺笑得周到。

“我媽脾氣倔，我們一路上都怕她不肯來。

還好，她能理解孩子的難處。”

前臺收起單子，跟著夸了一句。

“你們夫妻真有心，這里條件好，老人住著也安心。”

周啟明點點頭，像終于把一樁麻煩事辦妥了。

“媽，您先住著。

缺什么就給我打電話。”

他說著，把桌上的***拿了過去。

“我去交費。”

***醫保卡也被他塞進外套口袋。

“這些放您身上容易丟，院里暫時也用不上。”

我看著他口袋鼓起的一角，聲音壓得很平。

“手機呢？”

許曼臉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放軟了語氣。

“媽，您先適應幾天。

老刷手機容易亂想，等住順了，我們再送來。”

六十歲生日這天，我特意換上新買的藏青外套。

早上出門前，我還對著鏡子理過頭發。

我以為他們要帶我旅游。

車開了兩個小時，停在這扇鐵門前。

護工沈秋蘭推著我的行李箱往電梯走。

箱子輕得沒多少分量，里面只有兩套衣服一雙拖鞋，還有老周的遺像。

她翻了翻，皺起眉。

“常用藥呢？

冬天的被子呢？”

許曼搶著回答：“她東西多，回頭慢慢送。”

我垂下眼，把遺像抱緊了些。

昨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房間空了大半。

藥箱沒了，存折沒了，老周留下的收音機也沒了。

周啟明站在紙箱邊，嫌棄地踢了踢箱角。

“媽，您那些舊東西早該清了。”

四人間靠廁所的位置留給我。

門剛打開，消毒水味就沖了出來。

靠窗的老**在剝橘子，另一個老人低頭織毛衣。

幾個人抬眼看了看，很快各自低下頭。

我坐到床邊，褥子薄，床架上還掉著漆。

床頭貼著姓名牌。

周素云。

我抬起頭，盯住周啟明。

“家里那間朝南的臥室，你們準備怎么用？”

周啟明低頭劃手機，眉頭壓了下來。

“媽，您都住養老院了，還惦記那些東西干什么？”

“給樂樂改書房。”

那間房里放著老周的照片，放著我的藥，放著這些年攢下的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