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德明賣掉住了四十年的老房子，帶著九百八十萬搬進兒子家。他以為這是頤養天年的開始。直到凌晨三點，他聽見兒子和兒媳在臥室里商量："養老院那邊床位定了嗎？""定了，下周去交錢。九百八十萬到手，房貸車貸全清，剩下的夠我們換學區房。"鄭德明站在走廊里，赤著腳，渾身發涼。他忽然想起老伴走前說的那句話："老鄭，你這輩子就是太心軟。"
……
-正文：
凌晨三點十二分，鄭德明被尿意憋醒。
他摸黑下床，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走。經過兒子鄭遠航的主臥時，門縫里漏出一線光。
"九百八十萬，今天全到賬了。"
是兒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擋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兒媳林雅琴的聲音緊跟著："房貸還掉三百二，車貸清掉四十八萬，剩下六百三十萬，夠首付換那套學區房了吧？"
"綽綽有余。中介說那套一百二十平的，總價一千一，首付三成就夠。"
"那**那邊怎么說？"
"就說這房子要重新做防水，讓他先去住段時間。遠郊那家養老院我看過了，一個月六千五，條件還行。"
"行，別拖太久。你看他天天在家，廚房弄得到處油煙，小安的衣服都是味兒。"
"我知道，下周就辦。"
鄭德明的手搭在墻上，指節發白。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開始發麻。然后他一步一步退回客臥，沒開燈，坐在床沿上。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天花板，又暗下去。
他想起三個月前，兒子打電話來的語氣。
"爸，您一個人住那老房子，我不放心。賣了吧，錢您拿著，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小安天天念叨爺爺。"
鄭德明當時高興了一整天。
老伴走了兩年，他在那套老房子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電視開著，是為了聽個響。
兒子要他去，他覺得這輩子總算熬出頭了。
房子賣得順利。北京東三環老小區，六十八平，學區還行，掛出去一周就成交了。九百八十萬，打進鄭德明的卡里。
搬家那天，他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行李箱裝衣服，紙箱裝相冊和老伴的遺物。
"爸，您這屋朝南，采光最好。"林雅琴接過他的行李箱，笑容周到。
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