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零下五十度的冷水
江晚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準確說，是冰水。她發(fā)著四十度的高燒，人燙得跟剛出爐的烙鐵似的，婆婆端著盆就進來了。
塑料盆，褪了色的紅，盆沿上還掛著昨晚洗蘿卜的泥點子。冷水潑上來那一刻，她聽見婆婆的聲音比水還冷。
“還裝？外面零下五十度，你男人你兒子等著吃飯，你躺這兒挺尸？”
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淌，流過耳朵，流過下巴，滴在枕頭上一眨眼的工夫就結了冰碴。
江晚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渾身骨頭縫都在往外冒冷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婆婆見她沒反應，罵了句更難聽的，摔門走了。臨了丟下一句：“今晚再不開飯，你就滾出去。我倒要看看，這天氣你能不能活過一夜。”
屋子里安靜下來。江晚歪著頭，貼著結了霜的床單，腦子里過電影似的把上輩子最后三天又放了一遍。
她把最后一塊壓縮餅干塞進兒子手里。三歲的小東西，手小，餅干差點沒拿住。
她自己蹲在墻角，啃凍成石頭的土豆皮，那玩意兒硬得能把牙崩掉，只能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兒子咬了兩口餅干還沒咽下去，婆婆一把就給搶走了。
“小孩吃這么飽干什么？**要出去找物資，餓著了他全家等死？”
兒子癟癟嘴，沒哭，轉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記了兩輩子——跟周遠征一模一樣，冷津津的，像在看一條賴著不走的野狗。
餅干后來給誰吃了，她不知道。她只記得自己啃完那些土豆皮，胃里翻了一晚上酸水。
周遠征帶回來兩包方便面。末世里兩包方便面能換一條命，江晚想的是兒子總算能吃口熱乎的了。周遠征把面鎖進自己房間的柜子里，鑰匙揣兜里，誰也別想動。她敲門求他給兒子分半包。
“你現(xiàn)在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口湯。”
她跪了。膝蓋磕在復合地板上，凍得發(fā)麻，那層地板下面是**，冷氣從水泥里往上滲，跪了三分鐘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門開了，周遠征端著一碗面湯——不是遞給她的，是放在地上讓她端。她端起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在笑。嘴角往上翹著，很淺，像看什么有意思的戲。她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