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泥點------------------------------------------ 梅雨季的泥點，梅雨季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潮氣裹著中藥味往鼻子里鉆，林辰坐在掉漆的木桌前，指尖把醫院的繳費單捏得發皺。三千二百塊，母親下半個月的營養液錢，他搬了十八天晚班的磚，剛湊齊的數。，標簽磨得發白，是**市場能買到的最便宜的臨期款，氣血補充量連正規品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桌對面的墻上，貼著張卷了邊的武道統考招生簡章，紅筆圈出來的一行字被摸得發烏：淬體六重及以上，可申報省級重點武道院校。，一筆一劃，全是凌晨四點起來練拳的日子。三年，一千多天，他卡在淬體三重，紋絲不動。，破風箱似的，咳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細碎的喘息。林辰猛地抬頭，手已經撐在了桌沿，聽見母親啞著嗓子安撫：“辰辰，媽沒事，你別起來。”，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印子。，再沒出來。曾經江城武館人人敬著的林教練，如今成了校門口學生嘴里“那個失蹤的廢人”；母親為了護他，被竄進城的兇獸震傷了肺，從此離不開床，離不開營養液。。唯獨忍不了的，是母親明明疼得發抖，還要憋著咳嗽，怕打擾他練拳。，緊接著是高跟鞋蹭腳墊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林辰？在家？”，蘇清月先探了個腦袋進來，白裙子的裙擺掃過門檻，沾了點泥點，她立刻皺起眉，往后退了半步。。，兩家父輩是師兄弟，娃娃親是剛出生就定下的。小時候她總跟在他身后，摔了泥坑哭著要他背，會把兜里的水果糖偷偷塞給他，糖紙都攥皺了。，連踏進來都不愿意，身后還跟著個高個子男生。趙天昊，江城武館現任館主的兒子，三中出了名的天才，淬體八重。他的手隨意搭在蘇清月的腰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串鑰匙，掃過屋子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
“有事進來說。”林辰的聲音有點啞，下意識往里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不了不了，”蘇清月連忙擺手，鼻子皺得更緊，“你家這藥味混著霉味，真的沖得慌。我就兩句話，說完就走。”
趙天昊嗤笑了一聲，抬腳跨進了門，隨手碰了碰桌角的營養液瓶子，瓶身晃了晃，發出空響。“還喝這玩意兒？臨期的喝多了不怕把經脈喝廢了？”
林辰沒接話，只是看著蘇清月：“你要說什么？”
蘇清月咬了咬嘴唇，眼神飄了飄，往趙天昊身上靠了靠，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林辰，我們倆那婚約……算了吧。”
雨砸在防盜窗上，噼里啪啦的，屋里靜了幾秒。
林辰的指尖攥得發白，他其實早有預感。這半年來，蘇清月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少，校門口遇見了都繞著走，他只是沒想到，她會找到家里來。
“為什么？”他問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抖。不是憤怒，是一種沉到腳底的無力。
“為什么？”蘇清月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又立刻壓低，怕吵到里屋，“林辰，你能不能現實一點？還有一個月就統考了，你淬體三重，連個專科都考不上！以后你能干什么？繼續搬磚？繼續喝臨期營養液？”
她越說越快，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話全倒了出來：“天昊**能給我弄到統考的專項加分，能讓我進省武道大學！我媽說了，跟你在一起，我這輩子就毀了！我不想以后跟你一起擠在這破房子里，天天算著錢給阿姨買營養液！”
趙天昊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著哄，眼神卻盯著林辰，滿是輕蔑：“行了月月，跟他廢什么話。小子，協議我帶來了，簽個字，大家都體面。”
他從兜里掏出張紙，隨手扔在桌上，紙頁滑到林辰面前，“退婚協議”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林辰沒看那張紙，只是看著蘇清月。他忽然想起小學三年級，她被高年級的男生搶了書包，哭著跑來找他，他那時候剛練拳沒多久，打不過人家，被揍得鼻青臉腫，還是把書包搶了回來。她蹲在路邊，用袖子給他擦臉，說辰辰哥，我以后一定要嫁給你。
那時候她的白裙子也沾了泥，卻沒像現在這樣，嫌臟。
“協議我可以簽。”林辰的聲音很輕，“別的我都沒話說。”
蘇清月松了口氣，剛要說話，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脖子上掛著的黑色玉佩上。那玉佩是父親臨走前塞給他的，黑沉沉的，磨得光滑，紅繩都換了好幾根。
“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就去夠那玉佩，“這玉佩是我媽當年給***，算是定親的信物。現在婚約解了，這個也該還給我了。”
林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護住脖子上的玉佩。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東西。
“別的都可以給你，這個不行。”他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眼底終于有了紅意。
“林辰你怎么回事？”蘇清月的臉沉了下來，“一個破玉佩而已，你留著有什么用？能給你換營養液？還是能幫你突破淬體境？”
“我說了，不行。”
“給臉不要臉是吧？”趙天昊往前邁了一步，渾身的氣血微微散開，淬體八重的威壓壓過來，林辰的呼吸瞬間一滯，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他下意識地又往門口退，不是怕，是怕動靜太大，吵醒里屋的母親。可他退一步，趙天昊就進一步，直接把他堵在了墻角。
“小子，我勸你識相點。”趙天昊伸手就去扯那玉佩，“月月想要的東西，你也敢攔？”
林辰抬手去擋，可淬體三重和八重的差距，像天塹一樣。趙天昊隨手一扒拉，他就撞在了墻上，后背磕得生疼，眼前一陣發黑。
紅繩被扯斷的瞬間，林辰腦子一熱，瘋了似的撲上去搶。他什么都可以讓，什么都可以忍，唯獨這枚玉佩，不行。
趙天昊被他撲得一個趔趄，瞬間惱了，一拳砸在他的額頭上。
“咚”的一聲悶響。
林辰眼前瞬間黑了，額頭磕破了，溫熱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流，滴在了他死死攥住的玉佩上。
就在鮮血滲進玉佩紋路的那一刻，他的耳朵里突然炸開一陣尖銳的嗡鳴，像有無數根針往腦子里扎。眼前的畫面開始晃，趙天昊的臉，蘇清月的白裙子，墻上的招生簡章，全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有個很淡的聲音，隔著一層水似的，在他意識里響起來，斷斷續續的：
血脈匹配……成功……
系統……激活……
淬體拳……推演……
他第一反應是腦震蕩了。
以前搬磚的時候，見過工友從架子上摔下來，摔成了腦震蕩，也是這樣耳鳴，說胡話，看見幻覺。
“廢物就是廢物，還敢跟我動手？”趙天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緊接著又是一拳，朝著他的胸口砸過來。
林辰的視線是模糊的，渾身都軟，可身體卻突然自己動了。
像是有人在操控他的四肢，右腳下意識地蹬住墻根，腰胯猛地一轉，整個人側身避開了那拳，同時右手攥成拳，順著轉身的力道，直直打了出去。
是他練了三年的基礎淬體拳，最普通的一記沖拳。
可這一拳打出去，他自己都懵了。
以前練拳總卡著的發力點，突然通了。氣血從腳底涌上來，順著腰胯，順著胳膊，全都聚在了拳峰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砰”的一聲悶響。
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趙天昊的胸口。
趙天昊臉上的狠厲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滾圓，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整個人像個麻袋似的，往后倒飛出去，重重摔在了門口的泥水里。
泥水濺了蘇清月一裙子。
她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林辰也僵在墻角，胳膊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指尖發麻，整條胳膊都在抖。
他不知道剛才那拳是怎么打出去的。
腦子里的嗡鳴漸漸散了，那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清晰了一點：
基礎淬體拳，推演至**。
肉身優化完成，當前境界：淬體四重（初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枚黑色的玉佩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里，溫溫的，沾著他的血。
雨還在下，趙天昊在泥水里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胸口，臉白得像紙，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還有怨毒：“林辰……***陰我！”
林辰抬眼看他，沒說話。他腦子里還是亂的，一半是剛才那拳的茫然，一半是怕里屋的母親被吵醒，心臟跳得像要炸開，手心全是冷汗。
“你等著！”趙天昊咬著牙，扶著墻，惡狠狠地放狠話，“還有一個月統考！實戰考核場上，我不把你打廢，我**不姓趙！”
蘇清月終于回過神，趕緊去扶趙天昊，走之前回頭看了林辰一眼，眼神復雜，有害怕，有茫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最終還是咬著牙，轉身沖進了雨里。
門被風帶上，哐當一聲。
屋里終于靜了。
林辰腿一軟，順著墻滑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的，差點吐出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傷口已經不疼了，結痂了，再摸了摸脈搏，氣血平穩地流動著，比以前充沛了不止一倍。
不是幻覺。
他真的突破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里的玉佩，指尖抖得厲害。十年了，他被人叫了十年的廢物，拼了命也跨不過去的坎，就這么，突然跨過去了？
里屋傳來母親輕輕的聲音，帶著困意和擔憂：“辰辰？剛才什么動靜啊？是不是下雨打雷了？”
林辰猛地回過神，趕緊抹了把臉，把玉佩塞進領口，啞著嗓子應：“嗯，打雷了，媽你睡你的，沒事。”
他撐著墻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被泥水濺了點的退婚協議，看都沒看，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武道統考招生簡章上，落在了紅筆圈著的那行字上。
淬體六重。重點武道大學。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行字，指尖還在抖，可眼底卻慢慢燃起了一點光。
不是什么燃遍全身的熱血，是在泥里泡了十年，終于看見一點光的，小心翼翼的亮。
窗外的雨還在下，可天邊，已經透出了一點極淡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