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腰上轎的時候，左側肋下抵著的硬物硌了一下——冷宮里撿到的一根銹鐵釘，磨了三年，磨成了一把小刀。這三年，這是唯一貼著我的東西。
轎子晃晃悠悠走了兩炷香的功夫，進了宮門。
掀開轎簾，我看見了熟悉的九重宮闕。飛檐翹角，琉璃瓦上積著殘雪，朱紅的宮墻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格外扎眼。這是我的家，我做了兩年皇后的地方。
可惜這座宮殿從來沒有把我當過自己人。
太監引著我進了偏殿。玲瓏說陛下在御書房處理政務，讓我在這兒等著。
我等了三個時辰。
從正午等到天黑，沒有人來，也沒有人送飯。偏殿里沒有炭盆，冷得和冷宮沒什么兩樣。我縮在角落里，把身上那件破棉襖裹緊，閉著眼睛養神。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門終于開了。
不是丫鬟來傳膳，不是太監來掌燈。走進來的是一群嬤嬤，為首的是玲瓏宮里的掌事孫嬤嬤。
“宋娘子，”孫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貴妃娘娘吩咐了，您明日要主持臘祭大典，今兒晚上得先學學規矩。”
“什么規矩？”
孫嬤嬤一抬手，身后的嬤嬤們就圍了上來。
“跪。”
我站著沒動。一個嬤嬤一腳踹在我膝窩上，我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地上。膝蓋骨磕在青磚地上，疼得像碎了。
“娘娘說了，”孫嬤嬤慢悠悠地繞到我面前，“您當年做皇后的時候，仗著家世瞧不上她。如今她位列貴妃，您是個廢后，這宮里誰上誰下，您得認。”
我沒吭聲。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一嘴鐵銹味。
孫嬤嬤看了我一會兒，大約是覺得無趣，擺擺手讓嬤嬤們松了手。臨走前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句話——
“宋娘子，明日祭天大典，百官都在。您別想著耍花樣。您父親的命還攥在貴妃娘娘手里。”
門合上，屋里重歸寂靜。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慢慢撐著手臂站起來。
我父親。鎮國公宋懷遠，為大周守了三十年邊疆的老將。建元四年被誣通敵，廢后那天下獄。如今還關在天牢里，生死不明。
玲瓏用我父親的命攥著我，以為能攥住我一輩子。
她不知道，我在等的那個人，三天前已經進了京城。
3 臘祭
臘月初九，祭天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