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組進駐港口管理局的第一天，整棟辦公樓都籠罩在壓抑的氣氛里。

宋天意帶著二組的人首奔檔案科，剛推開門，就看見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檔案柜竊竊私語，見她進來，立刻閉了嘴，手忙腳亂地整理桌上的文件。

“把近三年倉儲區C區的所有審批檔案，包括企業申報材料、科室初審記錄、復審簽字表，全部搬出來。”

宋天意把印有“紀委監委”字樣的工作證亮在桌上，語氣干脆，“另外，孫明副局長分管倉儲審批期間的所有簽字文件，單獨整理，十分鐘后我要看到。”

檔案科科長張姐臉上堆著尷尬的笑：“宋主任，這……檔案太多了，十分鐘恐怕……那就五分鐘。”

宋天意掃了眼墻上的掛鐘，目光銳利，“現在是上午九點零二分，九點零七分，我要在隔壁會議室看到這些文件。

耽誤了調查進度，你承擔得起責任嗎？”

張姐臉色一變，不敢再推脫，趕緊招呼人搬檔案。

宋天意沒再多說，轉身走向隔壁的臨時會議室——這里己經被改成了調查組的辦公點，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墻上貼滿了陽浦港倉儲區的平面圖和人員架構圖。

沒過多久，二組的組員就抱著一摞摞檔案進來，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宋天意戴上白手套，蹲在桌前翻找，指尖劃過一張張泛黃的審批表。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一份去年六月的《危化品倉儲變更申請表》上，申報企業是“大麥化工有限公司”，申請變更的倉儲區域正是C區三號倉庫，也就是這次爆炸的核心區。

表格上，科室初審意見寫著“符合規定，同意變更”，簽字人是倉儲科科長李偉；復審意見欄里，孫明的簽名龍飛鳳舞，日期和初審日期只差一天。

“有意思。”

宋天意拿起表格，對著光看了看，“初審和復審只隔一天，這么快就批下來了？”

她轉頭喊來組員，“去查一下大麥化工的資質，特別是他們的危化品儲存許可證，還有去年六月前后的環評報告。”

與此同時，技術組那邊傳來了消息。

趙達聲剛走到港口管理局樓下，就接到了技術組組長老鄭的電話：“趙**，孫明辦公室的電腦硬盤恢復了一部分，發現他和大麥化工的總經理劉衛東有頻繁的微信往來，里面有不少轉賬記錄的截圖，最近一筆是三個月前，劉衛東轉了五十萬到孫明妻子的***里，備注是‘項目咨詢費’。”

“五十萬？

項目咨詢費？”

趙達聲停下腳步，眉頭皺得更緊，“把轉賬記錄截圖發過來，另外，查一下孫明妻子的銀行流水，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轉賬。”

掛了電話，趙達聲抬頭看向港口管理局的大樓，玻璃幕墻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他剛要進去，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他身邊，車窗降下，露出市委**、常務副市長高明的臉：“達聲同志，這么早就在忙啊？”

“高市長。”

趙達聲伸手握了握，語氣平淡，“***涉及重大責任，調查組得抓緊時間。”

高明笑了笑，遞過來一支煙：“別太急，身體要緊。

對了，聽說你們在找孫明？

他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家里有點急事，先請假幾天，讓我幫忙跟你說一聲。”

趙達聲接過煙，卻沒點燃，夾在指尖：“家里急事？

能比二十三人失聯的案子還急？

高市長，孫明分管倉儲審批，現在***的核心線索都圍著他轉，他突然失聯，還帶走了審批文件，這不是‘急事’，是‘要事’。”

高明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復自然：“也是，那你們抓緊找。

不過……達聲啊，陽浦港是東江的經濟支柱，這次***影響己經很大了，調查的時候，能不能盡量……別太張揚？

免得影響企業信心。”

“高市長，”趙達聲看著他，眼神嚴肅，“我是紀委**，我的職責是查**相，追究責任，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至于‘張揚’，只要沒問題，再張揚也不怕；要是有問題，藏著掖著也沒用。”

高明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不太好看，說了句“那你忙”，就開車走了。

趙達聲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把煙扔進垃圾桶——他心里清楚，高明這是在為孫明說情，甚至可能和這件事有關聯。

回到臨時會議室，宋天意正拿著那份審批表等著他：“趙**，你看這份表格，大麥化工去年六月變更倉儲區，孫明一天就批下來了，而且他們的危化品儲存許可證去年十二月就到期了，但首到爆炸前，還在C區倉庫儲存***。

更奇怪的是，環保部門去年十月的環評報告里，說大麥化工的排污完全達標，但我們剛才查了企業的內部記錄，那段時間他們的污水處理設備根本沒開。”

“環保部門？”

趙達聲接過表格，指尖在“環評合格”幾個字上劃過，“王建國那邊，看來也得好好查一查。”

他轉身對宋天意說，“你帶兩個人，立刻去大麥化工總部，控制劉衛東，封存他們的財務賬冊和業務記錄。

另外，讓三組的人盯著孫明的妻子，她可能知道孫明的去向。”

“明白！”

宋天意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趙**，剛才高市長來找你，是不是……不用管他。”

趙達聲擺擺手，“專心查案，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記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不能停下腳步——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宋天意重重點頭，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達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散去的晨霧，心里卻覺得迷霧更濃了：孫明的失聯、大麥化工的違規儲存、環保部門的虛假報告、高明的突然說情……這一切像一張網，纏繞在陽浦港的***上。

而他和調查組，就像在網中穿行的獵手，必須小心翼翼，才能撕開這張網，找到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還是女兒趙小燕發來的：“爸，家里的排骨湯熱了三次了，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呀？”

后面跟著一個委屈的表情包。

趙達聲看著消息，心里一陣發酸。

他想回復，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不知道還要面對多少阻力，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給女兒一個完整的陪伴。

他只能輕輕按滅屏幕，重新看向桌上的檔案，目光又恢復了之前的堅定。

走廊里，腳步聲來來往往，調查組的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任務，沒有人抱怨，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守著的，不僅是東江市的安寧，更是老百姓對正義的期待。

而這道防線，絕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