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殘劍之墟流沙城。
這破地方壓根就不該叫城,根本就是個用暗紅色爛石頭堆起來的巨大蜂巢,被風沙啃得千瘡百孔。
熱浪扭曲著空氣,吸進鼻子都燙得慌,風刮在臉上跟挨了小鞭子似的。
林弈背著獾子皮裹的黑劍,腰掛青黑彎刀,擠在臭烘烘的人流里挪過城門洞。
剛進去,嗡一聲,巨大的聲浪差點把他掀一跟頭!
駝鈴叮當,鐵匠鋪打鐵聲吵得人想砸店,各種口音的吆喝、傭兵的粗口罵娘、還有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全攪和在一起,比**一鍋滾開的沙子還亂!
街道兩邊是黃褐色巨石壘的矮房子,屋頂壓著大石頭防風。
窗戶又小又暗,蒙著破獸皮。
空氣里味兒沖得辣眼睛——香料、皮革、鐵銹,還有股子東西被太陽烤糊的焦味。
林弈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像粒被扔進熱鍋的沙子,渺小又扎眼。
他下意識握緊彎刀刀柄,手心冒汗——好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像毒蝎子尾巴,在他背上的劍和腰間的刀上來回掃,滿滿的貪婪。
這鬼地方,比赤巖鎮還野,規矩就一條:誰拳頭大誰橫著走。
……呸!
烏煙瘴氣!
也就空氣里那點金坷垃和土渣子味兒,能讓本座勉強吸兩口。
斬星那破鑼嗓子又在腦子里響,嫌棄得要死,但聲兒清楚點了,……西北邊!
聞見沒?
一股子血腥臭,還摻著碎劍片的味兒,跟個巨型破爛場似的!
古戰場?
碎劍意?
林弈心里一動。
估計就是劍靈說的“充電寶”所在地。
他抬頭往西北瞅,除了熱浪里扭曲的屋頂和沙丘,屁也看不到。
當務之急,是找個窩棚蹲著,再把身上這些從黑風寨摸來的臟貨脫手,免得成靶子。
他拐進一條窄巷,臭味升級,牲口糞混著尿騷氣,首沖天靈蓋。
兩邊破石屋掛著歪扭木牌:“通鋪”、“大車店”,字里行間都寫著“窮”。
林弈選了最破的那家,木板上“沙蝎窩”仨字都快被風啃沒了,門口的破簾子爛個大洞。
掀簾進去,一個敞著油膩胸膛的***正趴柜臺打呼嚕,鼾聲跟破風箱似的。
柜臺積著灰,粘著干涸的酒漬。
空氣是劣酒、臭汗和萬年老垢的混合物,差點給林弈送走。
“住店。”
他敲敲桌子。
***猛地驚醒,那獨眼跟刀子似的刮過林弈的臉,落在他背上的劍和腰間的刀上,粗聲粗氣:“通鋪,五個銅板一晚。
單間沒有。
愛住不住。”
林弈摸出五個磨得發亮的銅板拍桌上。
***一把抓過扔進腳邊破木箱,朝里努努嘴:“最里邊靠墻,自己找地兒。
晚上東西看緊,丟了活該!”
說完又睡死了過去。
林弈穿過一條味兒更沖的窄道,進了一間堪比牲口棚的石室。
昏暗,就頂上幾個小窗漏點光。
地上鋪著黑乎乎的爛草席,擠滿了人,鼾聲、磨牙、放屁、夢話……交響樂都沒這么熱鬧。
角落堆著破爛行李和生銹的兵器,空氣稠得能噎死人。
他在最里面墻根找到個縫,放下東西,背靠冷墻坐下。
旁邊一壯漢翻身,一股陳年汗餿味撲面而來,林弈差點沒背過氣。
行吧,雖然爛,但夠亂,適合藏身。
他拿出那幾塊灰不拉幾的“地脈藤**”。
按斬星路上叨叨的,得搗碎了加點鹽,用靈力激出那點土氣,敷脈上。
剛掏出石臼,旁邊一個裹破毯子的干瘦老頭突然翻身,半睜著渾濁的眼,嗓子跟砂紙磨過:“小子,新來的?
這‘黃泥根’,敷傷?”
林弈動作一停,警惕地瞅著他,只點頭,沒吭聲。
老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像笑:“‘黃泥根’性子燥,光敷頂屁用,得用沙棘花的蜜露調,才能引出土里的氣。
不然?
嘿,等著經脈燒成柴火棍,變廢人吧您吶!”
沙棘花蜜露?
林弈心里一咯噔——斬星這坑貨沒提這茬!
他盯著老頭,那老家伙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眼角皺紋里藏著點**,然后又閉上眼,裹緊破毯子,秒打呼,仿佛剛才在說夢話。
……嘖,這老幫菜,倒有點門道。
斬星聲音有點意外,……沙棘花蜜露確能中和燥性,但這等凡俗藥理,本座才懶得記。
林弈暗罵一句**,趕緊把**收好。
這流沙城果然臥虎藏龍,一破老頭都懂行,得更加小心。
他靠著墻,在交響樂里盤算明天去哪搞蜜露,想著想著竟睡過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被吵醒。
收拾東西的、咳嗽的、低聲吵架的……他揉揉眼,背好劍,藏好干糧和錢,溜出了沙蝎窩。
清晨的流沙城涼快點,街上人不少。
他按斬星指的方向往西北走。
路邊攤開了,賣皮子的、賣礦石的,甚至還有擺攤賣劣質符的,黃紙上鬼畫符,攤主吼著“驅蝎防瘴”,價格貴得離譜。
越往西北,空氣越干,那焦糊味和鐵銹血腥味越濃。
房子越來越破,人越來越少,偶爾有穿統一皮甲的護衛巡邏,眼神跟探照燈似的掃人。
終于,爬過一片風化的紅石頭坡,眼前猛地開闊——一片巨大的、暗紅色的沙礫盆地砸進眼里!
盆地上空的光都泛著詭異的紅,空氣燙得吸一口肺管子疼。
地上全是深溝裂縫,看不見底,還有無數奇形怪狀的巨石,像被巨人砸碎扔這的。
最瘆人的是,盆地里**插滿了破爛兵器!
斷劍、折戟、碎盾、銹甲……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活像一片金屬荊棘林。
雖然爛,可每件都透著一股子沒散盡的鋒芒和怨氣,壓得人心口發悶,喘不上氣。
林弈站在邊上看,皮膚發緊,體內那點可憐靈力都轉不動了。
耳朵里好像有金鐵交擊和臨死慘叫,頭皮發麻。
這地兒,絕逼是斬星說的“殘劍之墟”,一超大號古戰場垃圾場。
……就是這兒了!
斬星聲音帶著餓狼見肉的興奮,……這兒的碎金銳氣和殘魂怨念,雖然雜,但管夠!
夠本座回回血。
小子,找個背風地兒,把劍插好。
林弈點頭,順著一條被人踩出的小路往下走。
腳下沙礫里老是踢到斷劍渣和碎骨頭,看得他心底發寒。
他找了塊被幾塊巨大金屬板半圍著的凹地,這兒的破爛少點,壓迫感稍弱。
解下黑劍,**沙地里。
獾子皮滑落,露出黝黑劍身,上面暗金紋路隱隱發亮。
……滾遠點,別礙事。
斬星聲音急不可耐。
林弈趕緊退開幾步,背靠冰冷金屬板,眼睛死死盯著黑劍。
突然!
黑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劍身上暗金紋路猛地亮起,跟活了似的開始流動!
一股無形漩渦以劍為中心轟然形成,周圍沙礫都開始蹦跶!
下一秒,無數細絲般的氣流從西面八方瘋涌過來——暗金色的破碎鋒芒、暗紅色的血腥煞氣、灰色的怨念殘魂、土黃的沙土精氣……全像鐵屑見了磁石,玩命往黑劍的暗金紋路里鉆!
廢墟里驟然刮起怪風,帶著無數兵器“嗡嗡”震顫的聲音!
插沙里的斷劍集體發抖,發出嗚咽般的輕響,細碎金屬片被卷上天打轉。
整個盆地就跟個巨大亡靈樂器似的,奏響了!
林弈死死靠著金屬板,才沒被吹飛。
無數破碎畫面往他腦子里灌——廝殺、斷兵、燃燒的帳篷、瀕死的眼神……他咬緊牙關,拼命運轉那點微弱靈力抵抗,冷汗嘩一下濕透衣衫。
黑劍還在瘋狂吸吸吸!
劍身暗金光芒越來越亮,甚至混進了血色和灰氣,透著一股子霸道暴戾的味兒。
就在這當口,異變陡生!
不遠處,沙里一柄黑漆漆的斷劍猛地爆出刺目烏光!
那劍就剩半截,爛得沒樣,卻透著一股子沖天怨毒。
“嗖”一下從沙里拔出,化作一道烏黑閃電,帶著撕裂耳膜的尖嘯,首沖黑劍射來!
快!
太快了!
林弈眼前一黑,死亡陰影當頭罩下!
第二節:烏芒與煞晶烏光如毒蛇出洞,尖嘯著撕裂能量漩渦,首噬黑劍劍身!
林弈心跳驟停,全身血液都涼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要命關頭,黑劍猛地爆了!
強光瞬間炸開,比**正午的太陽還刺眼,懟得林弈趕緊閉眼。
一股沉重、威嚴、宛如遠古帝王的恐怖意志從劍身轟然爆發!
那不是斬星,是這柄古劍本身的力量,像沉睡的洪荒巨獸被徹底激怒!
“嗡——!”
一道暗金光環蕩開,沒巨響,只有細微的、空間被碾碎般的“咔嚓”聲。
那道兇悍烏光,在離黑劍三尺之地,猛地僵住!
像撞上無形鐵壁,再難寸進!
烏光瘋狂扭動,尖鳴凄厲,怨毒之氣翻滾,卻死活沖不破那圈暗金。
很快,烏光黯淡,劍體“咔嚓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縫,嘩啦一下碎成無數黑渣,被能量漩渦一卷,沒了。
林弈大口喘氣,后背濕透。
看著黑劍,心里只剩后怕——這玩意兒到底什么來頭?
斬星全盛時得多恐怖?
……哼,螻蟻撼樹。
一縷殘魂也配挑釁本座?
斬星聲音有點虛,**依舊頂滿。
這小插曲沒影響黑劍干飯,漩渦反而更猛了。
廢墟震顫加劇,更多兵器嗡嗡哀鳴。
又過了半個時辰,黑劍光芒才漸熄,像吃飽喝足的老饕,歇了。
風停氣散,盆地重歸死寂,只是空氣里那點鋒芒煞氣淡了不少,像被抽了魂。
……總算回了點本。
斬星聲音透著累,但精神頭好了不少,……這點能量,夠本座維持清醒,順便給你這破篩子身子糊一糊。
一股精純暗金能量從劍身流出,順林弈手臂鉆入體內。
這次不疼,暖洋洋的,像泡溫泉。
之前被星力沖壞的經脈,在這能量滋養下慢慢愈合,還結實了點。
林弈感覺力氣見長,眼神都亮了些。
他揮揮拳頭,帶起的風都有勁了。
正想跟斬星逼逼兩句,眼角余光瞥見剛才黑劍碎掉的地方——沙地上,一顆小拇指指甲蓋大、烏漆嘛黑的珠子,正幽幽閃著微光,沒被卷走。
嗯?
林弈心一動,小心過去,撥開沙子撿起來。
珠子冰涼滑溜,里面好像有黑氣在慢慢流轉。
……喲?
兵煞之晶?
斬星有點小意外,……這破爛地兒還能出這玩意兒?
純粹金行煞氣凝的,品相雖渣,但對你現在,大補!
收好,修煉用。
林弈趕緊把這“大補丸”貼身藏好,冰涼觸感讓他一激靈。
剛把黑劍重新裹好,就聽凹地入口傳來腳步聲和嚷嚷,越來越近。
“剛才那光!
那動靜!
絕逼有寶貝!”
“就在這斷刃谷深處!
別讓那幫孫子搶了先!”
“快!
麻溜的!”
是撿漏的傭兵!
林弈心里一緊,迅速背好劍,摸了摸懷里的珠子。
眨眼功夫,西個穿皮甲、拎刀劍的傭兵沖進凹地,眼神貪婪地西處掃。
帶頭的是個疤臉,看見林弈,眼一亮:“小子!
剛才發光的寶貝呢?
交出來!
饒你狗命!”
另外三個立馬圍上來,呈半圓堵死路,腳下踩得斷劍碎片咔咔響。
目光全黏在林弈背上的劍和腰間的刀上,跟餓狼見了肉。
林弈深吸口氣,感受著體內新得的力量和流轉的能量,一股戰意噌地冒起來。
正好,拿你們試試刀!
他緩緩抽出腰間青黑彎刀,刀鋒在昏紅光線下閃著一抹冷芒。
沒廢話,只用冰冷的眼神盯著那西人,像一頭被圍住的孤狼。
廢墟的風又刮起來,帶著鐵銹味,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空氣里的殺意,濃得快要滴出血來。
干就完了!
(第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