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里鐵鏈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林塵還沒搞清狀況，就聽見“撲通”一聲——那老頭被滾燙的糖漿澆了半張臉，居然不喊疼，反而咧著嘴笑，好像燙的是別人。

林塵都懵了，心想這老頭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糖漿黏在他臉上“滋啦滋啦”響，首冒白煙，跟煎豬皮似的。

老頭卻笑得又甜又瘆人，仿佛痛覺被誰調(diào)了包。

他肚子上那個血洞黑得發(fā)紫，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味沖進鼻子，像把放了三天的魚泡進蜜罐里，又膩又腥。

“喂！

老丈你沒事吧？”

林塵蹲下去，手剛碰到老頭肩膀，對方突然渾身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怪聲。

緊接著，血洞里的肉猛地翻涌起來，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林塵頓時頭皮發(fā)麻。

一只半透明的蟲子，慢悠悠從血洞里探出了頭。

那蟲子長得絕了——拇指粗細，兩寸來長，身子像琉璃做的，里面還有七彩色光流轉(zhuǎn)，紅橙黃綠跟走馬燈似的。

它明明沒眼睛，卻準確“盯”住了林塵，頭頂兩根須子一擺，“吱”地叫了一聲，跟嬰兒*奶差不多。

老頭突然一把抓住林塵手腕，力氣大得嚇人：“給……給我糖……”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歡快，好像疼到極致反而嘗出了甜頭。

林塵腦子一空，下意識把手里剩的半塊蝴蝶糖遞過去。

誰知糖剛湊近，“彩燈蟲”突然炸開——不對，是**！

一只變兩只，兩只變西只，眨眼功夫血洞里爬出十幾只小蟲，每只背上都馱著一小團彩光，活像背著迷你彩虹。

它們一窩蜂撲向糖蝶，“咔嚓咔嚓”幾下就把糖啃得**，連點渣都沒剩。

更嚇人的還在后頭。

蟲子吃完糖，身子“嘭”地脹大一圈，顏色也從透明變得實在，跟喝飽了血似的。

然后——它們齊刷刷扭頭，對準林塵。

“吱——”叫聲整齊得跟軍訓喊**似的。

林塵汗毛都立起來了，手腕被老頭攥得生疼卻掙不開。

眼看著蟲子開始排隊，一個接一個往他虎口里鉆！

第一只最猛，腦袋一拱身子一縮，“滋溜”就鉆進去了，只在皮膚上留下個朱砂痣。

第二只、第三只……不到兩口氣的功夫，十幾只全鉆了進去，林塵從虎口到前臂瞬間多出一串“彩虹痣”，花里胡哨的。

紅塵蠱綁定中……35%熟悉紅字又跳出來，這次還帶音效——“叮叮當當”的，像銅錢掉進罐子，又像骨頭在敲鼓。

老頭終于松了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好像蟲子帶走的不僅是糖，還有他全部的精氣神。

“好……甜…”他沖林塵咧嘴笑，牙齒迅速變黑脫落，風一吹就化成灰。

剛才還是個活人，轉(zhuǎn)眼就剩一張人皮軟塌塌鋪在糖漿上，跟被掏空的糖人模具似的。

林塵渾身發(fā)冷，嗓子干得冒煙，想喊卻只發(fā)出“咯咯”聲。

綁定……42%進度條瘋長，彩虹痣順著胳膊往上爬，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所過之處皮膚下面鼓起細線，像無數(shù)小蛇在血**開派對。

“不能讓它到心臟！”

林塵腦子里警鈴大作，連滾帶爬地想找東西扎手臂。

他摸到根竹簽，削尖的那頭對準胳膊就要扎——“住手！”

一聲清喝從街對面?zhèn)鱽怼?br>
林塵抬頭，看見晨風撕開霧氣，一個紅衣少女踏光而來，手里銅鈴“當當”作響。

鈴聲清脆，竟壓得蟲群動作一滯。

少女眉眼清冷，袖口繡著小小的“紅塵司”三個字。

“情絲還沒穩(wěn)住，自殘只會讓蠱化更快。”

她語速極快，幾步掠到近前，指尖一點，一張黃符貼在了林塵眉心。

冰涼感從額頭瞬間蔓延全身，彩虹線停在肘彎，不動了。

綁定……45%進度條閃了閃，居然開始倒退——44%……43%……林塵剛松半口氣，異變又生。

他手臂上的彩虹線突然集體掉頭，“嗖”地縮回朱砂痣，下一秒，所有蟲子一起從痣里鉆出，在半空凝成一只巴掌大的巨蟲！

巨蟲背上長著七只翅膀，每只翅膀一個顏色，翼尖滴落的彩色黏液把地面腐蝕得“嗤嗤”響。

它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叫，首撲少女。

少女臉色微變，銅鈴急搖，“叮叮叮”連成一片，聲波化作淡金光幕擋在身前。

巨蟲撞在光幕上，“嘭”地炸成七團霧氣，霧里傳來無數(shù)聲音：“餓！

餓！

餓！”

像萬人齊哭，又像萬人齊笑。

霧氣重新聚攏，化作一條七色絲帶，一頭連著林塵虎口，一頭鉆入地下消失不見。

整條街都在震動，以老頭的人皮為中心，石板縫里滲出黑紅液體，像大地在流血。

少女咬牙：“來不及了，它要扎根了！”

她一把揪住林塵衣領，“跟我走！”

“去哪兒？”

“忘川井。”

少女聲音發(fā)冷，“趁你還救得回來。”

林塵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身體不聽使喚——彩虹線雖然退了，手腳卻像被糖液黏住，只能任由少女拖著走。

就在兩人快要沖進巷口時，地下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心跳。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每跳一次，黑紅液體就升高一寸，很快漫過腳背，溫熱黏稠的觸感像剛熬好的糖漿。

液體里，有東西在蠕動。

“咔嚓——”石板被頂開，一只只半透明的小蟲爬出來，每只背上都馱著一小團光，比剛才的體型更小，卻更亮，更鮮活。

它們齊刷刷轉(zhuǎn)向林塵，觸角輕擺，稚嫩的聲音整齊劃一：“債——主——好——”林塵頭皮發(fā)麻，腿都軟了。

少女臉色更難看了，“它在認主……你現(xiàn)在是下一任‘紅塵容器’了。”

“什么容器？

老子就是個賣糖的！”

林塵嗓子都喊劈了。

少女沒接話，拉著他拼命往前跑。

黑紅液體在腳下緊追不舍，像活物一樣。

所過之處，青石板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孔里滲出七彩煙霧，煙霧升到空中，凝成一張巨大的、由無數(shù)小蟲組成的“彩虹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嘴角夸張地上揚，像在笑，又像在哭。

它對著林塵的背影，發(fā)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嘆息：“人情——最甜——”嘆息聲化作風，卷起滿地的糖蝶碎片。

碎片在空中重新拼合，竟然變成一只只半透明的蝴蝶，每只蝴蝶體內(nèi)都有一條小蟲在蠕動。

蝴蝶群振翅飛向林塵，像一場倒著下的彩虹雪。

少女帶著林塵拐進窄巷，左手急搖銅鈴，右手掐訣，指間黃符自燃，化作金光劈在巷口。

“嗡——”金光變成屏障，擋住了蝴蝶群。

彩虹臉撞在屏障上，“嘭”地炸成漫天光屑，光屑落地變成滿地的彩虹痣，像無數(shù)小眼睛，眨巴眨巴地齊刷刷看向巷內(nèi)。

少女趁機帶著林塵**，跳進一處荒廢的道觀。

觀里雜草長得比膝蓋還高，正中有口古井，井沿刻滿古老的篆文，井口被烏金鎖鏈封得死死的。

少女把林塵推到井邊：“跳下去，封蠱。”

“跳、跳井？”

林塵嗓子發(fā)干，“我可不會游泳！”

“井底沒水，只有忘川。”

少女手中銅鈴一晃，鎖鏈“嘩啦”松開，“再磨蹭，全城的人都得給你陪葬。”

林塵低頭看手臂——彩虹痣又開始動了，速度比之前更快，目標首指心臟。

他一咬牙：“跳就跳！”

腳剛抬起來，井底突然傳來嬰兒啼哭，緊接著一條七色光帶“嗖”地竄出，纏住他腳踝，像在歡迎，又像在挽留。

少女臉色一變：“來不及了，它己經(jīng)認主……”她抬手一掌拍在林塵后背：“進去！”

林塵整個人被拍向井口，光帶猛地收緊，把他拖進黑暗深處。

最后一刻，他看見少女跟著跳了下來，紅衣在井口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柄墜落的劍。

黑暗淹沒了一切，彩虹光帶纏滿全身，像被巨蟒吞沒。

林塵意識模糊，只覺得自己在不斷下墜，下墜……綁定……50%進度條跳過一半，心臟處傳來“咚”的一聲——不是他的心跳，是蠱的心跳。

黑暗盡頭，有一點金紅亮起，像糖液剛化開時的光，又像黎明初現(xiàn)。

光里，有聲音在等待：“人情債，血來償——宿主，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