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被至親背叛的經歷,讓她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好意”都抱有本能的審視。“前輩為何選中晚輩?”她沒有立刻答應。“三個原因。”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第一,你身負此印,注定不凡,也注定坎坷。老夫或許能為你引路,免你誤入歧途,暴殄天物。第二,你心性堅韌,能在絕境中保持冷靜,懂得權衡取舍,甚至敢于以身為注做交易。這份心性,適合學醫。第三,”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近乎頑皮的笑意,“老夫那老對頭,最近總吹噓他找到了個用毒的好苗子。老夫瞧著你,順眼得很,說不定能氣氣他。……”
沈未晞一時無語。前兩個理由還算正經,這第三個……
但無論如何,這對目前的她來說,是絕處逢生的最佳選擇。
有高人庇護,有機會學習這個世界的生存之本(醫術),還能慢慢弄清楚蝶印和這個身體的秘密。
她沒有理由拒絕。
沈未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朝著老者,鄭重地躬身下拜。
“弟子沈未晞,拜見師父。”
她沒有行跪拜大禮,那是原主記憶里對至親長輩或君父的禮節。這一躬身,是敬意,也是她保留的、來自現代靈魂的一份平等與堅持。
老者,或者說,她現在的師父,并未在意,反而含笑受了這一禮。
“好。”他虛扶一下,“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藥王’裴青山的弟子。此地,便是‘藥王谷’。”
藥王?
沈未晞心中一震。雖然原主記憶里對這個名號沒有概念,但敢稱“王”者,豈是泛泛?
“弟子遵命。”
“你先去后面廂房休息,換身干凈衣物。桌上那碗藥,是驅寒固本、調理氣血的,趁熱喝了。”裴青山指了指旁邊一個小門,又指了指桌上剛剛倒出的一碗濃黑藥汁,“明日開始,隨我識藥、辨脈、練功。”
“是。”
沈未晞端起那碗藥。藥味撲鼻,苦澀中帶著奇異的回甘。她沒有猶豫,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骨髓里殘留的寒意,連左臂蝶印那交替的灼痛與冰寒感,都似乎緩和了許多。
她知道,這碗藥,絕不簡單。
也意味著,她這位新拜的師父,對她,似乎真的頗為看重。
她走向后面的廂房,推開竹門。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竹榻,一套干凈樸素的粗布衣裙疊放在榻上。窗外,是藥谷氤氳的霧氣,和瀑布永不停歇的水聲。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從湖底寒潭的**局,到這片世外桃源般的藥王谷。
從任人宰割的假千金沈婉兒,到藥王裴青山的弟子沈未晞。
僅僅一天一夜。
命運的軌跡,已然徹底改變。
她走到榻邊,拿起那套粗布衣裙。布料粗糙,卻干凈溫暖。
換下身上那套象征過往華麗與屈辱的、已經破爛臟污的綢緞襦裙,穿上簡單的布衣。
仿佛也脫去了一層沉重的外殼。
她躺上竹榻,疲憊如潮水般涌來。
左臂的蝶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紅黑光芒。
她抬起手臂,靜靜地看著這只仿佛擁有生命的蝴蝶。
“你到底是什么……”
她低聲喃喃。
沒有答案。
只有窗外永恒的水聲,和鼻尖縈繞不散的、安寧的藥香。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個身影模糊地劃過腦海——
寒潭中,那個男人……
那個留下外袍,卻沒有阻攔她離開的男人。
我們之間的債,遲早要算。
但這個“遲早”,必須由我來定。
帶著這個念頭,她墜入深沉的黑暗。
藥王谷的第一個夜晚,沈未晞睡得并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前世的槍火與背叛,今生的湖水與寒潭,男人的猩紅眼眸,蝶印的灼痛,交織纏繞。
但她知道,她暫時安全了。
而新的征程,明日方才真正開始。
同一輪明月下,千里之外的中**皇城。
棲鳳殿內,燭火通明。一襲明黃鳳袍的皇后云芷兮倚在窗邊,手中緊握著一枚褪色的嬰兒肚兜,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軒轅執明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執明,夜燼他……真的找到晞兒了?”云芷兮的聲音輕顫,像怕驚碎一個易醒的夢。
“找到了。”帝王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的女兒,還活著。而且……她很堅強,比我們想象的更耀眼。”
“她過得好嗎?叫什么名字?恨不恨我們把她弄丟了……”云芷兮的眼淚無聲滑落,滴在肚兜上那拙劣的繡花上——那是她十六年前,親手為剛出生的女兒繡的蝴蝶。
“夜燼說……她連自已的名字都不記得了。”軒轅執明收緊手臂,聲音里壓著痛楚,“但她給自已取名‘未晞’——破曉之露,將明未明。我們的女兒,即便墜入黑暗,也依然心向黎明。”
云芷兮泣不成聲:“不記得也好……那些血腥,那些陰謀,不記得也好……只要她活著,只要她好好的……”
“她會回來的。”帝王望向東方,目光穿透重重宮墻,“等她愿意讓我們知道她名字的時候,等她……自已走回我們面前的時候。”
帝后相擁,殿內燭火搖曳,映亮墻上那幅陳舊的畫卷。
畫中女嬰襁褓精致,粉雕玉琢,左臂一點朱砂胎記,形似振翅的蝴蝶。
而畫卷旁,懸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劍鞘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字:“待歸”。
葬龍潭百里外,某處幽暗密室。
黑袍人單膝跪地,聲音壓低:“主上,昨夜計劃失敗。蕭夜燼未死,那女子……也逃了。”
陰影中,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響起:“哦?蕭家的狼崽子,命倒是硬。那女子……有何特別?”
“左臂有詭異蝶印,身份不明,但絕非尋常。探子報,她已入藥王谷,拜裴青山為師。”
“藥王谷?”陰影中人指尖輕叩桌面,“裴青山那老東西,倒是會撿便宜。傳令下去,啟動‘影蝶計劃’——朕倒要看看,這顆意外落下的棋子,能攪動多大風云。”
“若她不肯為我所用……”
“那就毀了。”聲音轉冷,如刀鋒刮骨,“記住,這世上只有兩種人——棋子,或者障礙。”
“屬下明白!”
黑袍人躬身退出,密室重歸死寂。
陰影深處,那道身影緩緩起身,走到墻邊一幅巨大的五**地圖前。他的指尖落在中**的位置,輕輕一按——
地圖悄然翻轉,露出背面另一幅圖。
圖上繪著一只遮天蔽日的紅黑巨蝶,蝶翼之下,山河崩碎,萬靈哀嚎。
圖底有一行血字:
“陰陽蝶現,天命更易。得蝶者得天下,失蝶者……永墮無間。”
“軒轅未晞……”陰影中人低笑,指尖撫過圖上蝶翼,“不,現在該叫你沈未晞。”
“好好成長吧。”
“等你足夠耀眼時……”
“朕再親手,摘下你這只蝴蝶。”
燭火驟滅,黑暗中只余一聲幽冷笑意,在密室里久久回蕩。
次日卯時,沈未晞被藥香喚醒。
她推開竹門,裴青山已在藥田邊,手持玉鏟掘一株湛藍銀脈的草藥。
“此草名‘星痕’,三十年一熟。”他將一株遞給她,“感受它的脈絡。”
觸手的剎那,左臂蝶印微微一顫——紅翼傳來溫熱共鳴。
她凝神細看,竟“看見”草葉銀色葉脈中有光流動,從根向上,分三股,葉尖光點如呼吸。
“你看見了‘藥息’。”裴青山眼中掠過贊許,“尋常醫者苦練十年方能模糊感知,你天生便能看到——與你蝶印有關?”
“紅翼有溫熱感。”
“紅主生,黑主死。”裴青山起身,“今日第一課——識藥性,辨生死。”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沈未晞經歷了認知沖擊。
“赤炎藤,性烈如火,外用祛腐生肌,內服三厘即暴斃。”
“寒髓花,生于雪山,花心一滴露可解百毒,見日光則化水。”
“鬼見愁,碾碎可止血鎮痛,花粉吸入卻致幻三日而亡。”
她凝神記憶,前世殺手的過目不忘能力在次發揮到極致。但更令她心驚的是——蝶印頻繁產生反應。
當裴青山指向一株黑莖白花的“陰陽判”時,黑翼驟然冰寒!
“黑莖含劇毒,觸膚即潰爛見骨。但白花瓣配赤炎藤根,可制‘涅槃散’,吊將死之人三日性命。”裴青山深深看她,“記住這種冷。蝶印是你的本能,信它,勝過信眼睛。”
午時,裴青山遞給她一卷泛黃皮冊:“《藥王本經》第一卷,三百二十種基礎草藥,三日內背熟。”
沈未晞翻開,皮冊**,但觸手溫潤,顯然經常被翻閱。翻開第一頁,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精細的草藥圖譜,旁邊以朱砂小楷標注名稱,墨筆細寫藥性。
“圖譜下的注解,是我師父的師父留下的。”裴青山道,“但我要你背的,不止這些。”
邊緣還有極淡的銀色“藥息紋”——需內力凝目方能看見。
“用蝶印去感知。”裴青山道,“記住每一種草藥給你的‘感覺’,這比死背千萬條注解都有用。”
沈未晞盤膝田埂,翻開一頁。
回春草。
蝶印紅翼溫熱。她閉目凝神,腦海中浮現畫面——嫩綠三葉草在春風中搖曳,露珠滲入泥土,枯草轉綠……
生機,復蘇,滋養。
她在空白處以指甲刻下:生·蘇·潤。
裴青山在一旁看著,眼中欣慰愈濃。
日頭漸高。
沈未晞已看完十七種草藥,刻下十七組***。蝶印感知與前世記憶分析能力結合,學習效率驚人。
就在她翻開第十八頁“噬心藤”圖譜時——
轟!
左臂黑翼劇痛!**般的銳痛撕扯靈
與此同時,谷口傳來凄厲鷹唳!
她猛抬頭,一只受傷蒼鷹爪抓一團黑影歪斜掠過——是個人!
裴青山揮手,青色氣勁擊中鷹翼關節。黑影直墜而下!
沈未晞本能沖過去接住。
那是一名黑衣少年,十五六歲,渾身是血,胸口爪痕深可見骨。他手中死死握著斷刀,眼中燃著不屈的光。
接住的剎那,蝶印瘋狂震動!
紅芒涌向傷口試圖止血,黑芒卻化作利刺扎向少年體內——那里盤踞著一團陰冷污穢的能量!
“蠱毒!”裴青山厲喝,“是‘腐心蠱’!別用紅翼,它在吸你生機養蠱!”
沈未晞咬牙,強行壓制紅翼,將全部意念集中于黑翼。
吞噬!
“呃啊——!”少年痛苦抽搐,體內陰冷能量瘋狂反抗。
沈未晞額頭冷汗涔涔。她能感覺到黑翼在貪婪吞噬那股能量,每吞一絲就更凝實一分,但她的意識也變得更冰冷嗜殺……
“守住本心!”裴青山手掌按她肩頭,溫厚內力涌入,“蝶印是工具,不是主人!”
沈未晞在腦海中構筑屏障——雨夜,**分解組裝聲,金屬的冷,機油的味……
我是夜凰。
我是沈未晞。
我不是殺戮的**。
黑翼吞噬漸受控制。陰冷能量被一絲絲抽離瓦解。少年抽搐平息,呼吸從微弱轉為粗重。
一刻鐘后,最后一絲蠱毒被吞盡。
沈未晞脫力后退,被裴青山扶住。她左臂蝶印光華流轉——紅翼黯淡,黑翼卻更幽深,翼尖凝出實質般的黑芒。
少年昏迷,但傷口已止血,臉色恢復一絲人色。
裴青山迅速處理傷口,敷藥包扎。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沈未晞,目**雜:“你用黑翼吞噬了‘腐心蠱’。”
沈未晞低頭看左臂,黑芒正緩緩滲回印記:“它在‘成長’。”
“生死相濟,陰陽平衡。”裴青山嘆息,“紅翼耗你生機治愈他人,黑翼卻可通過吞噬死亡、毒素、負面能量壯大自身。若只修紅翼,終會生機耗盡而亡;若只修黑翼,則沉淪殺道,成吞噬怪物。”
他深深看她:“你必須平衡。今日救這少年,你耗紅翼生機,卻用黑翼吞蠱毒補回——這便是蝶印真正的修煉之道:以死養生,以生制死。”
沈未晞沉默片刻,看向少年:“他是誰"
裴青山俯身檢查少年衣襟,從內襯中翻出一枚染血的玄鐵令牌。令牌正面雕著復雜的云紋,背面則刻著一個陌生的符號。
“這是‘影衛’的標記。”裴青山聲音低沉,“影衛……是只效忠于中洲
中洲皇室?
沈未晞心臟莫名一跳。那個寒潭中的男人……,似乎也與中洲皇室有關?
“師父認得皇室之人?”她試探道。
裴青山沒有回答,只是仔細檢查少年身上的其他物品。除了那枚令牌,還有一些零散的暗器、一瓶療傷藥、幾塊干糧,再無其他。
“他的傷不全是鷹爪所致。”裴青山指著少年肋下一處不起眼的瘀青,“這是‘斷骨掌’的痕跡,出手之人內力陰柔歹毒,應是女子。而且……他體內原本就有內傷,至少是三天前受的。”
沈未晞蹙眉:“他在被人追殺?”
“看來是。”裴青山將少年安置到竹屋內的榻上,“影衛出現在此,又身中‘腐心蠱’這等罕見蠱毒……此事不簡單。”
他轉身看向沈未晞:“未晞,你今日吞噬蠱毒之事,絕不可對外人提起。蝶印能吞噬負面能量,這在某些人眼中,是至寶,也是禍根。”
沈未晞點頭:“弟子明白。”
“去休息吧。”裴青山擺擺手,“今**消耗過大,晚上不必練功了。至于這孩子……等他醒了,自然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
沈未晞回到自已廂房,關上門的剎那,才感覺渾身脫力。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左臂的蝶印仍在微微發燙,黑翼吞噬蠱毒后的余韻未消。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能量正在被黑翼緩慢消化、轉化,成為蝶印的一部分。
以死養生,以生制死。
裴青山的話在耳邊回響。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這雙手,前世握過槍,沾過血,今生又要握銀針,執蝶刃。
沈未晞,你要走的路,還很長。
窗外,暮色漸沉。
子時,藥廬燭火未熄。
沈未晞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走進來時,榻上的黑衣少年已經醒了。
他睜著眼,靜靜地盯著屋頂的竹梁,眼中沒有焦距,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直到沈未晞走近,他才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手中的藥碗。
“喝藥。”沈未晞將藥碗遞到他嘴邊。
少年沒有動,只是看著她。那眼神很冷,帶著死士特有的漠然,但深處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警惕和審視。
沈未晞聲音平靜,“這藥能幫你固本培元。若你想死,可以不喝。”
少年沉默片刻,終于張開嘴。沈未晞將藥一勺勺喂進去,動作不疾不徐。湯藥很苦,少年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碗藥喝完,沈未晞正要起身,少年忽然開口:“是你救了我?”
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是我師父。”沈未晞淡淡道,“我只是搭了把手。”
“我身上的蠱毒……”少年盯著她,“是你解的?”
沈未晞動作微頓,抬眼看他:“蠱毒?什么蠱毒?你只是受了外傷和內傷,師父說你體內有些瘀滯,已用銀針疏導了。”
她說得很自然,眼神平靜無波。前世作為殺手,她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說謊。
少年看了她許久,眼中的審視漸漸淡去。他閉上眼睛,像是在積蓄力氣,半晌才重新睜開:“我叫墨七。多謝救命之恩。”
“沈未晞。”她報上名字,“你為何會重傷墜入藥王谷?”
墨七沉默。這是一種有意的沉默——他在權衡,在判斷,在決定能說多少。
“我在執行任務。”他終于開口,聲音依然嘶啞,“追蹤一伙流寇至葬龍潭附近,遭了埋伏。對方有高手,我重傷突圍,又被那**……”他看了一眼窗外,顯然指的是那只蒼鷹,“……抓上半空,僥幸掙脫時,便看見了這片山谷。”
他說得很流暢,細節也合理。但沈未晞聽出了破綻。
“流寇?”她語氣平淡,“什么樣的流寇,會用‘斷骨掌’這種陰柔功夫?”
墨七瞳孔驟然收縮!
沈未晞繼續道:“你肋下的瘀青,邊緣泛紫,中心發黑,這是斷骨掌第三重‘陰勁入骨’的特征。出手之人內力陰柔歹毒,應是女子。”
她每說一句,墨七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她說完,墨七已經死死握緊了拳,指節發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聲音發緊。
“藥王谷弟子。”沈未晞站起身,將空藥碗放在桌上,“你不必緊張。師父救你,是因為醫者仁心。我不揭穿你,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
她轉身要走,墨七忽然叫住她:“等等。”
沈未晞停步,回頭。
墨七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額頭冒汗。他咬著牙,從懷中摸出那枚玄鐵令牌,遞向沈未晞:“這個……請你暫時保管。”
沈未晞沒接:“這是你的東西。”
“它現在是我的催命符。”墨七慘笑,“若那些人找到這里,看見這令牌,你和裴先生都會有危險。請將它……藏在安全的地方。若我死了,請將它毀掉,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他的眼神懇切而絕望,不像作假。
沈未晞沉默片刻,終于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玄鐵冰涼,正面云紋復雜,背面那個符號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好好養傷。”她收起令牌,轉身離開。
走出藥廬時,裴青山正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夜空。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問出來了?”
“他說是遭流寇埋伏。”沈未晞走到他身邊,“但我戳穿了他。”
裴青山笑了:“你倒是直接。”
“他給了我這個。”沈未晞取出令牌,“說是催命符,讓我保管。”
裴青山接過令牌,指尖撫過上面的紋路,目光深沉:“確實是影衛令牌。但……這枚令牌的制式,是十六年前的舊款。”
他看向沈未晞:“如今的影衛令牌,背面刻的是編號。而這枚,刻的是‘晞’字。”
沈未晞心頭莫名一跳:“晞?”
“晨光初露,謂之晞。”裴青山將令牌還給她,“這是個好字。收好吧,既然他托付給你,便是信你。”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他的身份……不必深究。藥王谷的規矩,只救人,不問來歷。”
“師父不擔心他帶來麻煩?”
“麻煩?”裴青山笑了,笑容里有一絲傲然,“這天下,能給藥王谷帶來麻煩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他拍拍沈未晞的肩膀:“去睡吧。明日開始,教你練功。你體內那點微末內力,連催動蝶印都十分勉強,是該好好打基礎了。”
沈未晞回到廂房,卻沒有睡意。
她坐在竹榻上,取出那枚令牌,在燭光下仔細端詳。玄鐵質地,做工精致,邊角處有細微的磨損,顯然經常被摩擦。背面的“晞”字刻得深而有力,每一筆都透著某種決絕。
晨光初露,謂之晞。
不知為何,她對這個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不是記憶中的熟悉,而是……靈魂層面的共鳴。仿佛這個字,本就該屬于她。
她搖搖頭,甩開這些無稽的念頭,將令牌收進貼身的內袋。
然后,她抬起左臂,凝視著那只紅黑蝴蝶。
白日吞噬蠱毒后,黑翼明顯凝實了許多。此刻在燭光下,黑翼深處那些星塵般的微光更加明亮,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辰在其中流轉。而紅翼雖然黯淡了些,卻依然溫暖,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她嘗試著將意念集中于蝶印。
先是紅翼——溫熱感擴散開來,流遍全身。白日消耗的體力在緩慢恢復,肌肉的酸痛有所緩解。
再是黑翼——冰涼感涌出,帶著一種奇異的“饑渴”。它似乎在渴望更多的吞噬,更多的負面能量……
沈未晞立刻收回意念。
不能沉溺。
裴青山說得對,蝶印是工具,不是主人。若被黑翼的吞噬**控制,她遲早會成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她需要平衡。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未晞,睡了嗎?”
是裴青山的聲音。
沈未晞起身開門。裴青山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映著他皺紋深刻的臉。
“師父?”
“想起些事,覺得該告訴你。”裴青山走進屋,在竹椅上坐下,“關于你的蝶印。”
沈未晞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白日我說,蝶印需平衡,以死養生,以生制死。”裴青山緩緩道,“但這只是表象。更深層的真相是——蝶印的完全形態,需要‘鑰匙’。”
“鑰匙?”
“陰陽蝶印,顧名思義,分陰陽雙翼。”裴青山目光深邃,“紅為陽,主生;黑為陰,主死。但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若要蝶印真正覺醒,達成完美的平衡,你需要找到能與蝶印產生‘共鳴’的另一半力量。”
沈未晞心中一動:“就像……那夜寒潭中,那個身中熾情蠱的人?”
“不錯。”裴青山點頭,“熾情蠱至陽至烈,恰好與你蝶印的陰蝕之力(黑翼)產生了共鳴,這才誤打誤撞激活了蝶印。但這只是臨時的、淺層的共鳴。真正的‘鑰匙’,是能與蝶印產生靈魂層面共鳴的存在。”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凝重:“古籍記載,千年之前,曾有一對身負陰陽蝶印的孿生姐妹。姐姐的紅翼覺醒,妹妹的黑翼覺醒。二人若分開,終其一生都無法讓蝶印完整;但若在一起,雙印共鳴,便可掌生死,斷輪回,幾近神明。”
沈未晞沉默良久,才問:“師父是說……我需要找到另一個身負蝶印的人?”
“不一定。”裴青山搖頭,“‘鑰匙’未必是另一個蝶印。可能是某種特殊體質,可能是某種奇物,也可能是……某種特殊的感情羈絆。”
他看向沈未晞:“但你要記住——尋找鑰匙的過程,注定充滿危險。因為‘鑰匙’對你來說是至寶,對某些人來說,也可能是必須摧毀的威脅。”
“比如?”
“比如那些害怕蝶印力量的人。”裴青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比如那些認為‘天地臣服’的命格會顛覆現有秩序的人。比如……十六年前,因忌憚蝶印而制造了那場大火的人。”
沈未晞猛地抬頭:“十六年前?大火?”
裴青山意識到失言,立刻止住話頭。他站起身,走向門口:“這些陳年舊事,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記住——在你足夠強大之前,隱藏好蝶印。在你找到‘鑰匙’之前,不要試圖強行覺醒蝶印的全部力量。”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未晞一眼。
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關切,有擔憂,有期待,還有一絲……沈未晞看不懂的悲傷。
“未晞,”他輕聲說,“這條路很難走。但你既然選了,就只能走下去。”
“我會的。”沈未晞點頭,聲音堅定。
裴青山笑了笑,推門離開。
燈籠的光漸行漸遠,最終融入夜色。
沈未晞重新坐回竹榻,**左臂的蝶印。
鑰匙……共鳴……十六年前的大火……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腦中碰撞,卻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案。
但她知道一點——她的重生,她左臂的蝶印,她與蕭夜燼在寒潭的相遇,墨七的重傷出現……這一切,絕非偶然。
命運,正在將她推向某個既定的軌道。
而她能做的,只有變強。
變得足夠強,強到能掌控自已的命運,強到能揭開所有謎題,強到……能讓所有想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窗外,月過中天。
藥王谷的第二個夜晚,沈未晞盤膝而坐,開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內力修煉。
她按照裴青山白日所授的基礎心法,將意念沉入丹田。微弱的暖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慢游走。每運行一周天,那暖流就壯大一絲。
而左臂的蝶印,隨著內力的運轉,也開始有規律地脈動。
紅翼與黑翼交替閃爍,像在呼吸。
這一刻,沈未晞忽然有種明悟——
她的路,才剛剛開始。
藥王谷外三十里,密林深處。
三個黑衣人圍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他們陰鷙的臉,其中一人肋下包扎著,紗布滲出血跡——正是白日對墨七出手的那名女子。
“確認墨七進了藥王谷?”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自坐在陰影中的首領。
“確認。”女子聲音嘶啞,“屬下親眼看見他墜入谷中。那只蠢鷹抓著他飛了半路,被谷中高人擊落。”
“高人?”首領冷笑,“裴青山那老東西,果然還沒死。”
“主上,是否要進谷要人?”另一人問道。
“進谷?”首領像聽到了笑話,“你們知道藥王谷外有多少陣法?多少毒瘴?裴青山經營此地五十年,別說你們三個,就是三百精兵,也未必能活著走到谷口。”
三人沉默。
“那……難道就這么算了?”女子不甘,“墨七身上有那枚令牌,若被裴青山看見……”
“看見又如何?”首領淡淡道,“一枚十六年前的舊令牌,能證明什么?裴青山就算猜到了什么,也絕不會插手皇室之事——這是藥王谷的鐵律。”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火光映亮他半邊臉。那是一張平凡到毫無特色的臉,唯獨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古井,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過……”他緩緩道,“墨七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
“可我們進不去……”
“我們進不去,但有人能進去。”首領看向藥王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聽說裴青山新收了個女弟子?年輕,貌美,還是從林府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傳令‘蝶刃’,讓她想辦法接近那個女弟子。必要時……可以用些特殊手段。”
女子眼睛一亮:“主上英明!”
“記住,”首領轉身,重新走入陰影,“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若再失手……你們知道后果。”
三人齊聲應道:“是!”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騰,又迅速湮滅在夜色中。
遠處,藥王谷的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若隱若現,像一座沉默的孤島,即將迎來未知的風浪。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破曉晞長夜燼》,由網絡作家“未語蝶”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未晞未晞,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架空 武俠 有cp。。,從四面八方涌來,擠壓著她的胸腔,掠奪著最后的空氣。,渾濁的湖水灌入鼻腔,死亡的氣息包裹著她。,如同尖銳的冰凌,狠狠扎進腦海——“沈婉兒,別怪妹妹,這嫡女的位置本就不是你的,是你偷走了我16年的人生,現在你,去死吧!”撲通,掉進這一家人為她精心設置的絕靈山脈的葬龍潭內。“養她16年,也算仁至義盡。月兒回來了,怎么能委屈生女兒。”真千金沈月兒嬌美的笑臉,養父母冰冷回避的眼神,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