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蹲了兩個時辰。。。因為樹下就是云隱村，他今晚的目標。根據線報，這個村子富得流油，村口牌坊都是金的——鍍的，但也值點錢。他計劃等夜深了放把火，趁亂搶一把，然后留下他的標志：一個用血畫的骷髏頭。。他想了三年，終于想出來這個。骷髏頭，多嚇人。。，從樹上跳下來——腿太麻，落地時踉蹌了三步，差點磕在井沿上。他穩住身形，摸出火折子，朝最近的茅草屋走去。。，老舊的，像破風箱。接著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奶奶，喝水。”
謝不凡的手懸在半空。

他又走到第二家。門縫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一個女人在哼歌，哄孩子睡覺。

第三家。沒人，但灶臺上溫著一鍋粥，鍋底壓著一張字條：“過路的英雄，餓了請用，碗在左邊柜子里?！?br>
謝不凡把字條看了三遍。

他把火折子揣回懷里。

第二天一早，云隱村的村民們發現，村里的五間破屋頂被修好了，用的是新買的茅草，整整齊齊。村口歪了二十年的井轱轆被換了新的。村東頭張奶奶家門口碼了半人高的柴火，碼得比張奶奶本人還整齊。

張奶奶站在門口，愣了半天，問隔壁：“昨晚是不是鬧賊了？”

隔壁王大爺蹲在自家新修的屋頂上，抽著旱煙：“鬧賊？鬧菩薩了吧?！?br>
謝不凡此時正在三十里外的破廟里，用樹枝在地上劃拉。

他劃了一個“正”字。這是他的“失敗記錄簿”。三年來，“正”字已經劃滿了三個“正”，這是**個的第三筆。

第一次，他想屠個寨子立威，結果寨子里全是老弱病殘，最后他幫人家修了三天防御工事，臨走還被塞了一兜子窩窩頭。

第二次，他盯上一本傳說中的魔功秘籍，費盡心思搶到手，打開一看——《母豬產后護理》。他連夜給人送回去，還賠了一筐雞蛋。

第三次，他終于干了一票大的——綁架了武林盟主的女兒。結果那姑娘話太多了。三天，整整三天，她從他三歲尿床問到他有沒有心上人。第三天早上，謝不凡跪在武林盟主家門外，雙手捧著姑**早飯：“求你了，把她接回去吧，贖金不要了。”

武林盟主打開門，看著自已女兒一邊吃早飯一邊跟謝不凡討論“你喜歡什么類型的女孩子”，沉默了很久，把門關上了。

后來江湖上有了傳言：武林盟主和那位神秘綁匪，可能有點什么不可說的關系。

謝不凡聽說后，一個人在破廟里坐了一整夜。

他真的很努力在當魔頭。

但這個世界，好像不太配合。

正想著，破廟的門被推開了。

謝不凡頭也沒抬：“要飯的出門右轉，茅房在左，本座今天心情不好，別惹我。”

門口沒動靜。

謝不凡抬頭。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渾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他盯著謝不凡，一眨不眨。

謝不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仇家尋仇？我最近得罪誰了？不對，我最近沒干成過一件事，哪來的仇家？

少年開口了，聲音沙?。骸澳闶侵x不凡？”

謝不凡腦子飛快轉著：承認還是不承認？承認了如果是仇家怎么辦？不承認如果是我粉絲怎么辦？等等，我會有粉絲？

他還在想，少年已經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膝蓋一彎，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求你收我為徒。”

謝不凡愣了。

他當魔頭三年，第一次有人跪他——但怎么是求收徒？魔頭不是應該被跪著求饒命嗎？

“不是，”謝不凡站起來，“你先起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少年抬頭：“你是謝不凡，那個綁了武林盟主女兒又送回去的人?！?br>
謝不凡臉黑了。

少年繼續說：“你是那個搶了魔功秘籍又還回去還賠了雞蛋的人?！?br>
謝不凡臉更黑了。

少年眼睛越來越亮：“你是那個想屠村卻幫人家修了三天屋頂的人！”

謝不凡捂住臉：“別說了。”

少年往前膝行兩步：“我聽說了你的事！你不為名不為利，做了好事不留名，明明有絕世武功卻從不對弱者出手，寧可自已被當成笑話也不解釋——這才是真正的大俠！”

謝不凡放下手，看著少年，表情復雜。

他想說：那些事，我是真的想干壞事，只是沒干成。

但少年看著他，眼睛里有光。那種光謝不凡見過——小時候村里有個孩子，看話本的時候就是這種光，后來那個孩子離家出走了，說要去找大俠拜師。再后來聽說被**到黑煤窯，十年后才回來，人已經廢了。

謝不凡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叫什么？”

“沈遺風?！?br>
“多大了？”

“十三。”

“父母呢？”

“沒了。”

謝不凡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已劃在地上的“正”字，又看了看少年身上的血。那血不是少年的，是別人的，沾在衣服上，已經干了。

“你身上的血哪來的？”

沈遺風低頭看了看，好像才想起來：“來的路上遇到一伙山賊在搶村子，我就……”

謝不凡打斷他：“你就一個人上了？”

沈遺風點頭。

謝不凡深吸一口氣：“打跑了？”

沈遺風搖頭：“打不過，但跑掉了?！?br>
謝不凡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孩子，打不過還上，上了還跑掉了——這說明至少有點腦子，但又不多。

他想了想，蹲下來，和沈遺風平視。

“聽著，我不是什么大俠。你說的那些事，都是有原因的。我不收徒，尤其不收你這樣的。你現在回去，找個正經師傅，學點正經武功，以后……”

沈遺風打斷他：“我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這破廟是我的地盤?！?br>
“那我睡門口?！?br>
“門口也是我的?！?br>
“那我睡樹底下?！?br>
謝不凡站起來，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眼睛亮得嚇人的少年，忽然覺得有點累。

他想起自已十三歲的時候，也是這么犟。那時候他想當魔頭，全村人都笑他。**把他關在家里，他**跑出去，說要投奔**。結果走了一百里，餓得頭暈眼花，被一個賣包子的老奶奶收留，吃了人家三天包子，最后幫忙扛了半個月面粉，灰溜溜回家了。

**沒罵他，只是說：“不凡，你不是那塊料。”

他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謝不凡嘆了口氣。

“行，你愛睡哪兒睡哪兒。但別叫我師父，我不是?！?br>
他走到破廟角落，躺下，背對著沈遺風。

身后傳來少年的聲音：“那我叫你什么？”

謝不凡閉著眼睛：“叫謝不凡?！?br>
“謝……前輩？”

“就叫謝不凡。”

沉默了一會兒。

“謝不凡，你什么時候教我武功？”

謝不凡沒睜眼：“我不教。”

“那我怎么學？”

“你自已悟?！?br>
又沉默了一會兒。

“謝不凡，你睡著了嗎？”

謝不凡沒理他。

“謝不凡，你明天還去當魔頭嗎？”

謝不凡睜開眼，看著破廟的屋頂。

屋頂有個洞，能看見外面的星星。今晚星星很亮，像那個少年的眼睛。

他忽然有點后悔，剛才應該狠心一點，把這孩子趕走。這種人他見過，太亮了，亮得讓人想躲。因為靠近這種光，就沒辦法繼續躲在黑暗里。

而他謝不凡，這輩子就想躲在黑暗里，當個沒人管的魔頭。

至少，他是這么告訴自已的。

窗外傳來一聲狼嚎。

謝不凡翻了個身，把耳朵捂住。

明天，明天一定把這孩子趕走。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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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