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白晃晃的,像一塊燒熔的玻璃,無情地炙烤著這座城市鋼筋水泥的叢林。
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林峰卻覺得一股寒意正從腳底板順著脊椎往上爬,最終凝固在他那張因極度緊張而略顯蒼白的臉上。
他的手指,那雙曾被攝影系教授稱贊為“為捕捉光線而生”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臺黑黢黢的單反相機——他畢業后賴以生存的唯一工具,也是他此刻所有恐懼的源頭。
相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
“操,這回怕是捅馬蜂窩了……” 身旁,他的好兄弟王恒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王恒同樣滿頭大汗,原本熨帖的襯衫后背濕了一**,緊緊貼著皮膚。
他不停地踮著腳,伸長脖子望向不遠處那棟豪華公寓樓的出口,眼神里交織著焦慮和一絲僥幸。
他們在蹲守,或者說,在“狩獵”。
目標是時下風頭最勁的頂流偶像,蘇哲。
據不可靠的線報,蘇哲與一位新晉小花正在此地密會,若能拍到實錘,足夠他們這個小工作室吃上三個月。
林峰心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堵得慌。
他是攝影系的高材生,懷揣著用鏡頭記錄人間悲歡或是世間壯麗的夢想。
可現實是骨感的,畢業即失業,最終還是在發小王恒的極力引薦下,進了這家名為“星聞前沿”的公司。
王恒當時拍著**保證:“兄弟,來這里只是過渡,憑你的技術,很快就能出頭!”
來了才知道,“星聞前沿”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不折不扣的狗仔隊。
所謂的“出頭”,就是挖空心思去**明星隱私,制造爆點新聞。
林峰厭惡這種藏在陰影里的工作,感覺手里的相機不再是為藝術服務,而是變成了一把窺人隱私的利器,玷污了他對攝影的熱愛。
但囊中羞澀,房租和生活像兩座大山,壓得他不得不暫時低頭。
就在這時,公寓樓的側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一道身影在保鏢的簇擁下快速閃出,雖然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但那身形和走姿,林峰和王恒在資料里看過無數遍,絕不會認錯——正是蘇哲!
職業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
林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舉起相機,鏡頭迅速對準目標,手指壓在快門上。
“咔嚓、咔嚓……” 高速連拍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角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調整著焦距,取景框里,蘇哲和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并肩而行,姿態親密。
成了!
林峰心頭一緊,夾雜著完成任務的松懈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負罪感。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起相機,和王恒按計劃撤離的瞬間——“抓住他們!”
一聲冷冽的斷喝如同冰錐,刺破了空氣。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體型壯碩的保鏢不知何時己如鬼魅般圍了上來,堵死了所有去路。
為首一人,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攥住了林峰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鐵鉗。
林峰吃痛,手指一松,相機脫手。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慢放。
他眼睜睜看著那臺陪伴他度過大學最后時光,記錄過他無數青澀作品,此刻卻承載著他生活希望的相機,劃出一道絕望的拋物線,然后——“啪嚓!”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巨響,在水泥地上炸開。
不是金屬的鏗鏘,而是塑料外殼碎裂、玻璃鏡頭迸濺的,令人心碎的聲音。
相機的殘骸無助地彈跳了一下,然后散落一地,像一只被折翼的鳥,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
林峰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那碎裂的,不只是相機,仿佛還有他某個剛剛萌芽,就被迫掐斷的夢想,以及他岌岌可危的生計。
一個穿著剪裁利落、價格不菲的西裝套裙的女人,踩著尖細的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鞋跟敲擊地面的“噠、噠”聲,像是一下下釘在林峰的心尖上。
她是蘇哲的經紀人,周莉,圈內人稱“莉姐”,以手段狠辣、護犢子著稱。
周莉看都沒看地上相機的殘骸,仿佛那只是一堆無關緊要的垃圾。
她冰冷的目光先是掃過面如死灰的林峰,然后定格在臉色慘白、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笑容的王恒身上。
“狗仔?”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膽子不小,跟到這里來了。”
王恒幾乎是立刻彎下了腰,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盡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莉……莉姐!
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們……我們就是路過,拍點城市風景,真的,不知道是蘇哲先生……城市風景?”
周莉嗤笑一聲,打斷了王恒蒼白無力的辯解。
她伸出涂著鮮紅蔻丹的腳,用尖細的鞋跟輕輕踢了踢地上一個最大的相機碎片,那動作充滿了輕蔑,“對著我藝人拍城市風景?
你這謊撒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她的目光重新轉向林峰,上下打量著他,像在評估一件劣質的商品:“看你年紀輕輕,學點什么不好,非要做這種下三濫的勾當?
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靠著窺探別人的隱私活著,很刺激?
很有成就感?”
林峰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反駁,想說他不是自愿的,想說他也厭惡這種行徑。
但話到嘴邊,卻哽在了喉嚨里。
他能說什么?
說自己是攝影系畢業的高材生,迫于生計才來干這個?
這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嘲笑。
屈辱感像沸騰的巖漿,在他胸腔里翻滾、灼燒,燒得他耳根通紅,卻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不讓一絲軟弱的情緒泄露出來。
“莉姐,您消消氣,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王恒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幾乎要鞠躬到地上,他用力拽了拽林峰的胳膊,低聲道:“快,給莉姐道歉!”
林峰僵在那里,身體像灌了鉛。
道歉?
他做錯了什么?
他只是按公司要求做事,是對方先動粗摔了他的相機!
可現實是,他們處于絕對的弱勢。
蘇哲背后是龐大的資本和頂級的律師團隊,而他們,只是兩個無足輕重、可以被隨意碾死的小人物。
周莉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林峰的掙扎,如同貓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不肯道歉?”
她眉毛微挑,語氣更冷,“有骨氣。
很好。”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她毫無表情的臉:“劉律師,帶上團隊,立刻到XX公寓側門來。
這里有兩個非法**、侵犯藝人隱私權的狗仔,人贓并獲。
對,證據確鑿,我要追究他們的全部法律責任,讓他們賠到傾家蕩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峰和王恒的心上。
傾家蕩產?
他們哪有什么“家產”?
林峰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那臺己經被摔得粉碎的相機,而王恒,也不過是個剛轉正沒多久的普通職員。
“別!
別!
莉姐!
求您了,高抬貴手!”
王恒徹底慌了,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他不再拽林峰,而是轉向周莉,雙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我們賠錢!
我們道歉!
林峰!
***說話啊!
道個歉會死嗎?!
你想我們兩個都完蛋嗎?!”
周圍,不知何時己經聚攏了一些路人。
他們遠遠地站著,指指點點,好奇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兩人身上。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是狗仔啊……” “活該,整天**別人隱私。”
“看他們那樣子,惹到不該惹的人了吧……” “嘖嘖,這下慘了……”這些議論,比周莉首接的**更讓人難堪。
林峰感覺自己的尊嚴,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片片凌遲。
他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中央,承受著所有人的審視和鄙夷。
他終于抬起頭,迎上周莉那雙冰冷而傲慢的眼睛。
他看到那眼睛里清晰的倒影——一個狼狽、無助、可憐又可悲的自己。
巨大的無力感,混合著年輕的憤怒和無法反抗的現實,最終凝聚成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正午灼熱的溫度,卻無法溫暖他冰冷的胸腔。
他低下頭,避開周莉的視線,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嘶啞,幾乎不像他自己的:“……對……不……起。”
周莉似乎并不滿意,她微微側過頭,用手攏在耳邊:“你說什么?
大聲點,我沒聽見。”
王恒趕緊用力推了林峰一把。
林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過喉嚨:“對不起!
是我們錯了!
請您……高抬貴手!”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身體里某種支撐著他的東西,也隨之崩塌了。
周莉終于露出了一個近乎**的滿意表情。
她收起手機,仿佛施舍般說道:“早這么懂事,不就好了?”
她再次用鞋尖踢開一塊鏡頭碎片,仿佛在清理礙眼的垃圾,“今天算你們走運,我心情好,不想跟你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浪費我的時間。”
她轉向身后的保鏢,揮了揮手:“我們走。”
說完,她不再看林峰和王恒一眼,仿佛他們只是路邊的兩粒塵埃。
她帶著保鏢,簇擁著始終未發一言的蘇哲和那個女孩,徑首走向停在路邊的豪華保姆車。
引擎發動,車子絕塵而去,尾氣噴了依舊僵在原地的兩人一臉。
圍觀的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
只剩下林峰和王恒,以及一地相機的碎片,在明晃晃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而破碎的光。
王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旁邊的墻壁上,抹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嚇死我了……總算過去了……”他看向依舊如同石雕般站著的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安慰:“行了,兄弟,別往心里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相機……相機壞了咱再想辦法,人沒事就好……”林峰沒有回應。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撿拾著地上相機的殘骸。
破碎的機身,裂開的鏡頭玻璃,變形的金屬卡口……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內心。
他能忍下當眾的羞辱,能咽下不公的怒火,因為他別無選擇。
小說簡介
《我有一臺舊相機,可照萬物過去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峰王恒,講述了?正午的太陽白晃晃的,像一塊燒熔的玻璃,無情地炙烤著這座城市鋼筋水泥的叢林。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林峰卻覺得一股寒意正從腳底板順著脊椎往上爬,最終凝固在他那張因極度緊張而略顯蒼白的臉上。他的手指,那雙曾被攝影系教授稱贊為“為捕捉光線而生”的手指,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臺黑黢黢的單反相機——他畢業后賴以生存的唯一工具,也是他此刻所有恐懼的源頭。相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滑膩。“操,這回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