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后，二叔不同意下葬。

***骨灰就一直存放在殯儀館。

存放的第十天，二叔聽到老房子要拆遷的消息突然找上門。

要我爸用分到的老房子，換奶奶入土為安。

那老房子，是奶奶生前最放不下的念想。

我爸有些猶豫，二叔和姑姑們在旁邊威脅道：

“你要是不答應，**骨灰明天就被殯儀館當垃圾清理了。”

“到時候，你就是楊家的罪人，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

我按住氣的發抖的爸媽，笑著對我爸說：“簽”。

大年三十那天，雪下得很大。

摳門了幾十年的二叔破天荒的請客，還是年夜飯。

我們一家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齊了。

今天請客的二叔坐主桌，左右兩邊分別是大姑一家和小姑一家。

空下來的座位只剩靠近包廂門的上菜口。

顯而易見，這仨座兒，就是就給我們一家三口的。

屋里暖風開的很足，我爸搓搓手，率先打了招呼。

“二弟，大姐，小妹，****。”

沒人應聲。

我爸尷尬的笑了笑。

他們每個人桌前或多或少擺著瓜子飲料之類的。

唯獨空出來的“專座”前放著一張白紙。

可能怕空調暖風吹走，還用煙灰缸壓著。

大姑正低頭剝蝦，頭都沒抬一下。

二叔倒是笑了，沖我爸喊了聲“大哥來啦！”

我們仨還沒坐下，就先將白紙的內容看了個清清楚楚。

老媽子的醫藥費：七萬

老媽子身后一條龍：四萬八

酒席：八萬二

合計金額：二十萬

“大哥，既然來了，就把賬結了吧。”

二叔點了根煙，眼神在煙霧里看不真切 。

我爸一愣，手哆嗦了一下。

“老二，帆帆剛工作，我也沒有積蓄。”

“現在這二十萬，我是真拿不出來啊。”

我爸聲音很低，像做錯事的孩子。

“拿不出？”

大姑把蝦殼吐在地上，就在我爸腳邊。

“你是老大，**喪葬費你不出誰出？占著**不**的東西。”

“沒錢？沒錢你去賣血啊，**啊！”

小姑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刀：

“大哥，全村可都看著呢。”

“你要是不出錢，**骨灰明天就被殯儀館當垃圾清理了。”

“到時候，你就是楊家的罪人，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斷。”

我爸急得紅了眼，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二弟，大姐，求求你們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

我拽住我爸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提起來。

“爸，這跪，他們受不起。”

我掏出一個藍布包砸在轉盤上，震得酒杯亂顫。

大姑嚇了一跳：

“楊帆，你個小兔崽子，拿什么破爛玩意兒惡心人？”

她伸手要把布包扔出去。

我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扭。

“啊！疼！松手！”

大姑尖叫起來，兩個表弟憤而起身。

我甩開她的手，解開布包，拿出一本泛黃的掛歷紙訂成的冊子。

這是最近收拾奶奶屋子時發現的。

“奶奶原本給自己留有足夠的錢。”

我看了一眼座上的親戚們。

我翻開冊子，把第一頁撕下來拍在二叔面前，上面還有二叔鮮紅的手印。

“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叔拿走奶奶養老金五萬，說是做生意，但我知道，他肯定拿去賭了。”

二叔手一抖，被煙頭燙了。

我繼續翻，提高音量：

“二零一零年六月，大姑騙奶奶說要給孫子交學費，拿走看病錢三萬，轉頭買了金項鏈。”

我抬頭看大姑。

“就是脖子上這一條吧？”

大姑捂住脖子，卻是心虛了。

“二零一一年春節，二叔偷賣奶奶備好的棺材木，換了兩萬塊買了現在開的二手破車。”

每一筆，都記著日期，甚至記著當天的天氣。

奶奶生前最疼愛這兩個孩子，他們卻一次次騙她的錢滿足自己的私欲。

包廂死一般寂靜。

我翻到最后一頁，手在顫抖。

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已經被淚水暈開了，有點模糊。

“秀蘭（大姑）罵我老不死，讓我**，說我活著浪費空氣……”

“老二要老宅，不過戶給他，就把我扔到大橋底下……”

“我活夠了，我不想拖累老大……”

我爸搶過賬本，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他喘著粗氣，發出憤怒的嘶吼。

“啊——！”

我爸瘋了。

他直接掀翻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零食和酒水嘩啦砸了一地。

“**！你們都是**！”

我爸抄起椅子，照二叔腦袋砸過去。

二叔連忙閃躲，額角卻擦破，血瞬間流了下來。

大姑和大姑父尖叫著鉆到桌子底下，兩個兒子躲得遠遠的，不敢上前。

小姑嚇得貼在墻角瑟瑟發抖，只剩小姑父上前攔了一下。

“大哥，不要沖動。”

服務員沖進來看到一幕，尖叫著報了警。

年夜飯成了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