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蘋兒”的優質好文,《西域魂寶熊膽金粉》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嚴玉芬郭夕明,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四十里的白毛風,車頭篩糠似的抖,雪片子橫著打過來,把車燈切成一段一段的黃。"下去吧,姑娘。"老錢從駕駛樓探出半張臉,眉棱上掛白霜,"前頭四十里雪封死了,車進不去。順著電線桿子往北,看見煙囪就是連隊。",鞋幫一沾地就陷到腳脖子。風帶著鐵腥味刮在臉上,像砂紙。她生在南邊,屋后一條河,三九天水面結不住半寸薄冰。火車往西開的那兩天,她扒著車窗看雪,看得眼都不眨,頭一回見這樣的白,覺得干凈得不像話。這會兒腳...
四十里的白毛風,車頭篩糠似的抖,雪片子橫著打過來,把車燈切成一段一段的黃。"下去吧,姑娘。"老錢從駕駛樓探出半張臉,眉棱上掛白霜,"前頭四十里雪封死了,車進不去。順著電線桿子往北,看見煙囪就是連隊。",鞋幫一沾地就陷到腳脖子。風帶著鐵腥味刮在臉上,像砂紙。她生在南邊,屋后一條河,三九天水面結不住半寸薄冰。火車往西開的那兩天,她扒著車窗看雪,看得眼都不眨,頭一回見這樣的白,覺得干凈得不像話。這會兒腳底下這片白沒到小腿,風一吹,雪面子撲在臉上化成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她心里那點新奇,早不知掉在哪一站去了。來之前在動員會上,她把拳頭舉得比誰都高,說要去把**變良田,說這話的時候她自已先信了。這會兒她站在雪里,前頭白茫茫望不到邊,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只腳上使力。"錢叔,捎我到門口行不行?""你當我愿意把你撂這兒。"老錢**手,往山口瞄了一眼,"再停半個鐘頭,我這車連你帶六個人一塊兒埋雪里。你自已走,走快點。",發動機吼了一嗓子,車尾燈很快讓雪吞了。,和一溜往北戳著天的電線桿。嚴玉芬把饃袋往懷里一揣。
"凍死在半道上,也算到過**了。"
電線桿一根一根往北戳。老棉鞋踩進雪里,吱喳,吱喳,一聲一聲跟著她往北。她走了三根,棉鞋灌滿雪,腳趾頭像被人拿指甲掐。雪面底下壓著一層硬殼,鞋一踩就陷進去,再拔,拔不動。她側過身,兩只手抱住腳脖子往上拽,拽出一只,鞋里化開的雪水轉眼又結成冰碴,腳背上的血全讓冰粘住了。有一腳陷得格外深,雪沒過大腿根,她拔了三回,鞋沒出來,人先一**坐進雪里。**根,行李卷的繩磨斷,鋪蓋滾進雪窩,她刨了半天只刨出半條毯子。
雪越下越密,白天跟黑天一個顏色。路邊一排白楊,讓雪壓彎了腰,枝子一直拖到地上,遠遠看去像一排低著頭的人。她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數電線桿,數到手指沒了知覺,又塞回去。
路邊一個雪堆,堆底下露出半截羊角的黑尖。
她站住。風聲里夾著一點別的東西,一截一截的,像小孩哭,也像羊叫,被風撕碎了又接上。
嚴玉芬往北看了一眼。電線桿還在一根一根往前戳,報到誤了時辰要挨批,她心里清楚。她又往那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把行李往雪里一插,掉頭蹚進雪里。
雪沒到膝蓋,拔一步陷半步。翻過一道坡,聲音就清楚了。一只母羊陷在雪窩里,只剩腦袋和脊梁在外頭掙,旁邊雪底下蜷著個人影,懷里鼓鼓囊囊,是個孩子。
嚴玉芬連滾帶爬撲過去,扒開雪。是個穿皮襖的女人,臉凍得發青,兩只手還死死按著懷里的襁褓。
"大姐!大姐!"
她喊了兩聲,女人動了動嘴唇,喉嚨里滾了一下,一個字沒出來。
雪里又繞過來一個人,年輕男人,肩上扛著套馬桿。他把桿子往嚴玉芬手里一塞,彎腰去拽那只母羊的后腿。
"你拽羊,我背人。"
嚴玉芬沒接話,兩只手攥住桿子往雪窩里插。男人把女人連襁褓一起背上了肩,回頭看她一眼。
"走不動就把羊撂了。"
"撂不了。"嚴玉芬咬住牙,桿子往懷里又帶了帶,"再拽兩把。"
坡下有個背風的雪窩子。男人把女人放下,抓了把雪塞進她嘴里。嚴玉芬把母羊拴在套馬桿上,回頭看坡上散著的一只只黑點,數了一遍,十一只。
"羊你看著。"他把皮襖脫下來裹住襁褓,"我去把剩下的趕攏。"
女人緩過來一點,喉頭動了動,說了句嚴玉芬聽不懂的話,伸手要襁褓。嚴玉芬遞過去,手擦到襁褓外面別著的一樣東西,冰涼的。
一枚黃銅牌,磨得發亮,上頭刻著一行字。筆畫她認得,是漢字,可這地方不該有這東西。她抬頭想問,女人把襁褓往懷里一收,眼睛看著她,沒開口。
男人趕著羊回來了,十一只,一只沒少。三個人加一群羊往北挪,比剛才走得還慢。嚴玉芬的鞋底掉了一只,踩在雪里咯吱響,她走在最后頭。
天擦黑,雪堆里戳出一排煙囪。連隊的門燈亮著,值夜的哨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男人把女人和孩子交到迎出來的人手里,扛起套馬桿就要走。
"你叫什么?"
"郭夕明。"他答得干脆,一個字沒多留,趟著雪往來的路上去了。
嚴玉芬站在連隊門口,棉鞋掉了一只底,鋪蓋剩半條,饃袋空空地貼在身上,腳底下汪著一攤化開的雪水。
她報了名字。院里先靜了一瞬,接著有人喊她進去。
那戶牧民被鄰居接走了,臨走那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
銅牌上那行字嚴玉芬認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她把這行字壓在心里,跨進院門的時候,沒跟人提。
風還在刮,雪把來時的腳印一層一層蓋住。她回頭望那道岔路口,車早沒了影,四十里雪原上只剩連隊這幾盞燈。
南邊是回不去的家,北邊是剛跨進的這道門。一個南方來的姑娘,站在這片望不到頭的白里——逃,能逃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