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實點。------------------------------------------，我把它塞進紙人的胸腔里，順手拍了拍紙人的臉。“行了，老實點。”。它只是我今晚的第七個活計，扎好了，明天一早燒給城西那個墜崖的倒霉蛋。我搓了搓手上的紙漿，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凌晨一點十五分。。陰風進不來，鬼差懶得串門，連冥幣燃燒的焦臭味都散得差不多了。我一個人坐在柜臺后面，對著滿屋子的紙人發呆。。，我接過的單子全是死人買賣。誰家有人走了，托關系找到我，我扎個紙人燒過去，紙人替死者擋一劫，死者家屬少哭幾場。規矩是死的，我從不打破——鬼進活擋，活人進門，天譴立刻到。。，準備扎最后一個。第八個是主紙人，需要用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本命血泡過的紅繩封頂，馬虎不得。，門外突然刮進來一陣風。。。。。歸墟醫館的位置在城郊老巷的盡頭，別說活人，連野貓都繞著走。深更半夜，誰會往這兒跑？，像踩在水面上，啪嗒啪嗒，越來越近。我放下紅繩，下意識摸向柜臺底下的羅盤。。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白裙子，裙擺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頭發散在肩膀上，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卻亮得嚇人——活人的眼睛。
活人。
我頭皮一麻。醫館里那盞引魂燈突然開始劇烈搖晃，燈芯爆出火星，噼里啪啦地濺在墻上。我抬頭一看天花板——屋頂開始滲血。
暗紅色的血珠子一滴一滴滲出來，順著墻面往下淌，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是醫館在示警，也是天譴開始倒計時。
“你……”我盯著她，喉嚨發緊，“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女人沒回答。她抬起手，從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張黃紙。
我認出了那張紙。
是我三天前扎的拘魂紙，邊緣還帶著我特有的折痕和朱砂印記。這張紙本該在昨天下午燒給那個墜崖的死者——我親手折的，親手寫的生辰八字，親手疊進紙人里。
“這不是你的東西。”我沉聲道。
“是我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寫的是我的生辰八字。”
我愣住了。
三天前那單生意，是城西一戶人家找我辦的。死者的名字叫周明，生辰八字我記得很清楚——丙寅年、庚子月、戊辰日、辛酉時。和面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她的年紀、樣貌、性別都對不上。
“不可能。”我往前走了兩步，“那生辰八字我親手寫……”
話說到一半，我噎住了。
女人把拘魂紙翻了過來。我正在湊過去，想看清上面的字——天靈蓋猛地一涼。
八字改了。
我親手寫的“丙寅年……辛酉時”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全新的字：己巳年、壬寅月、甲戌日、丙辰時。這排字的字跡也是我的。
不，不對。
這不是我寫的。
我盯著拘魂紙邊緣那道隱晦的符印，瞳孔猛地一縮。
判官符印。
冥界判官專屬的印記，紅底黑紋，畫著三道扭曲的符文。這道符印藏在紙漿和朱砂之間，肉眼根本看不見，只有我用陰間**術才能感知到——它是我做的標記，用來追蹤紙人的去向。
可這標記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因為這張拘魂紙是我為死人做的。凡是持這種紙的人，應該在燒紙那一刻就被陰差帶走，魂魄歸位，人死如燈滅。可眼前這個女人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只是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你到底是誰？”我壓著嗓子問。
女人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我叫沈青鸞。”
沈青鸞。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但她的生辰八字刻在拘魂紙上，紙上的判官符印指向冥界，而我親手扎的紙人早就該在昨天下午被燒成灰燼。
醫館里那盞引魂燈又開始晃。天花板上的血滲得更快了，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肩頭，帶著刺骨的寒意。天譴的倒計時已經在讀秒——活人闖館，冥界不會放過我。
“你來找我，想讓我做什么？”我放下羅盤，盯著沈青鸞。
“幫我扎個紙人。”
“為什么？”
“因為我死了。”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她還是活人，有體溫，有心跳，有呼吸——我的手能感知到。可她偏偏說自己死了。
“你身上沒有傷。”我說，“也沒有陰氣纏繞。”
“我知道。”沈青鸞的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但我三天前被人**了。”
“**？”
“一輛車，五個人，把我從宿舍拖出來，塞進袋子里，運到城北一片亂葬崗。”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推進一個坑里。土埋到我胸口，我聞到了泥土的味道，還有石灰。”
“石灰加速**腐爛。”我下意識接了一句。
“對。”沈青鸞笑了一聲，“他們想讓****爛得快點，好讓我死得徹底。”
“那你為什么沒死？”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在坑里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有人把土挖開，把我拖出來——我沒死。身體完好無損，連擦傷都沒有。”
“誰挖的？”
“沒人。”沈青鸞盯著我，“我醒來的時候，身邊就站著三個穿紅衣服的紙人。它們把我拉出來的。”
紙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紙人救你？”
“嗯。”沈青鸞點頭，“那三個紙人的臉，和你柜臺上擺的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看向柜臺。
三天前我扎了八個紙人的訂單，其中一個主紙人還沒完工——它的臉還沒畫。沈青鸞說的那三個紙人，是我燒給那個墜崖死者的陪葬品，它們應該和其他紙人一起，被燒成了灰燼。
可現在，它們活著。
不，它們本來就是死的。
不對——它們從來就不應該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