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更變------------------------------------------。，渾身濕透，手心里攥著一塊從拆遷工地撿來的碎玻璃。他的運動鞋早就跑丟了，腳趾在泥水里凍得發紫，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踢**踏，像某種大型動物在雨里跺腳。他屏住呼吸，把玻璃碴子往掌心里按了按——疼，他需要疼來保持清醒。"這邊有個小崽子！"，掐住他的后頸把他提了起來。蘇星澤用盡全力把玻璃碴子往那只手上一劃，血混著雨水噴了他一臉。那人罵了一聲，把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到磚角，眼前一黑。，蘇星澤沿著那條走了四年的路往家走。他家住在城東的老棉紡廠家屬院里。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墻的綠漆斑駁得像一張褪色的地圖，樓道里的聲控燈常年不亮，但踩在樓梯上能聞到每戶人家窗口飄出來的飯菜香。，買了兩個。他把較小的那個拿在手里，燙得左手換右手，邊走邊撕皮，腦海中卻想的是晚上媽媽做***。想象著廚房里，媽媽扎著圍裙，正把焯過水的五花肉塊一塊一塊碼進熱油里。，黃昏的光從兩棟樓之間斜插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長的影子末尾彎進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黑色面包車底下。他沒有注意到那輛車。他正低頭咬第一口紅薯，燙得嘶了一聲。，他發現自己頭上套了一個黑色的麻布袋子，被塞進了一輛面包車的后備箱。，有的在哭，有的嚇得失了聲。面包車顛簸了很久，久到蘇星澤身邊的男孩吐了一地，有人跟著哭起來，又被一腳踹得閉了嘴。，車停的時候，他們被趕牲口一樣趕下來。，頭頂是濃得化不開的夜，前面是一**水泥廠房，生銹的鐵門緩緩打開，里面透出昏暗的燈光，像一口爐子冒出的火光。"進去。"有人推了他一把。。廠房里很空，只有幾盞吊燈晃著黃光，照出地上**干涸的深色痕跡。蘇星澤后來才知道那是血。，都有個共同點：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眼神里是剛被碾碎的恐懼。
蘇星澤同樣感到害怕，淚水在看框里打轉，但是他倔強的沒有讓眼淚掉了下來，只是在心中默默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活著回家，去見爸爸媽媽和弟弟。
可是不知為什么他的意識開始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有了重影，身邊哭鬧的孩子一個個倒了下去，最終他也支撐不住一頭扎進了黑暗里。
同一時期，城南的另一邊。
晚風從陽臺的紗窗里透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秦箐椿家的房子和老棉紡廠家屬院截然不同。小區的門禁嚴格，樓宇的外墻貼著米白色的瓷磚，電梯間里一點灰塵都看不到。客廳的落地窗敞亮，窗簾是素凈的亞麻色，書架上排滿了書，大部分是理工科的專業書籍，還有一些孩子的課外讀物。茶幾上攤著一張畫了一半的圖，鉛筆勾勒著某種機械結構的局部，旁邊放著游標卡尺和半截橡皮。
秦箐椿坐在書房里。說是書房，其實只是客廳半隔出來的一個區域，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立著一盞護眼臺燈，燈下攤著數學競賽的真題集。他面前的本子上寫滿了演算步驟，字跡工整細密，像印刷體一樣規整。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響，有節奏的。秦箐椿的媽媽是**某研究院的材料學研究員，今晚難得沒有加班，正在準備晚飯。她的動作利落而安靜，砧板上的蔥段被她切得長短一致，碼在盤子里像排隊的士兵。
門鎖響了一聲，是爸爸回來了。秦箐椿從書桌前抬起頭，看到父親提著一個深灰色的公文包走進來，外套搭在臂彎上，四十多歲的人腰背挺得筆直，帶著一種常年待在實驗室里沉淀出的沉靜氣質。父親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但那個點頭里帶著一種默契的確認——我回來了，你還好。
“爸爸！”從次臥里沖出來一個小小的人影，六歲的秦箐櫌穿著成套的格子睡衣，頭發翹起來一撮，一頭扎進父親懷里。
秦箐櫌和秦箐椿像了七分，同樣的眉目輪廓，但秦箐櫌的眼睛更圓一些，發尾帶著一點天生的卷，笑起來臉頰有兩顆小米窩。他仰著頭，手里舉著一張畫：“今天我畫了一個星系，老師說畫得最好！”
父親低頭看了看那幅畫，指尖沿著畫紙邊緣小心地捏住，沒有碰臟畫面。“螺旋星系的結構畫對了，”他說，“但懸臂的比例還可以調整，中間核球應該更大一些。”
秦箐櫌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認真地點頭。秦箐椿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極淺，幾乎看不出來。他走過去，從父親手里拿過那幅畫端詳了兩秒，然后指了指畫紙右上角：“這里，缺了一顆矮星系。”
秦箐櫌瞪大眼睛：“哥你怎么知道？”
“你畫的是M101，伴星系有不少，你只畫了主星系。”秦箐椿把畫還給他，“不過畫得挺好，顏色選得對。”
秦箐櫌聽完高高興興地捧著畫跑回房間去貼墻上了。
晚飯上桌的時候，四個人圍坐在方桌邊，桌面干凈，碗筷擺放整齊，像實驗室里排列樣本一樣規整。
“箐椿，”媽媽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他碗里，“明天的數學競賽，下午的課需要請假嗎？我已經幫你跟班主任打了招呼。”
“不用請假。”秦箐椿說，“上午考完，下午的課來得及。”
爸爸在旁邊推了推眼鏡：“立體圖形的題，你上回練的那套卷子最后一題思路不錯，但還可以更簡潔。回頭我拿我那邊的資料給你看看。”
“好。”秦箐椿點頭。他低頭扒飯的時候，余光掃到對面的弟弟正在偷偷把胡蘿卜挑出來放在碗邊上。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筷子伸過去，把那幾塊胡蘿卜夾到自己碗里，若無其事地吃掉了。秦箐櫌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了彎，又把頭埋下去扒飯了。
秦箐椿吃完飯幫著收了碗筷，把碗碟洗好，然后回到書桌前繼續做題。八點半的時候他合上本子，走到次臥門口看了一眼，秦箐櫌已經鉆進被子里了，只露出一個小腦袋，手里還舉著一本翻開的繪本。
“哥。”秦箐櫌喊他，“你明天放學來接我嗎？圍棋課老師說要發獎狀。”
秦箐椿走過去，幫他把被角掖好：“接。你好好睡。”
他在弟弟床邊站了一會兒，直到秦箐櫌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才輕手輕腳地關掉臺燈，退出門去。客廳里爸媽還坐在沙發上各自看東西，媽媽在看學術期刊，爸爸在平板上畫著什么簡圖，兩人偶爾交談幾句，聲音壓得很低。
秦箐椿回到自己房間，把明天要用的文具收進書包，然后他閉上眼睛。他也不知道這是最后一個能閉上眼睛安心入睡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