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頂拍婚紗照那天。

我的高跟鞋卡進了山路的石縫里。

厚重的婚紗壓著裙擺，怎么都拔不出來。

未婚夫宋池回頭看了我一眼：

“潯知，你快一點。”

“林梔是特意飛回來幫我們拍婚紗照的，你不要耽誤時間。”

林梔，大學時攝影部的部長，宋池則是與她配合默契的首席攝影師。

而我，作為他們的模特，整個大學時存下的照片，全是按照他們意愿擺的pose。

可我的婚紗照，我只想自己做主。

選外景地前，我拉著宋池看了很久的攻略。

我說，我想去海邊。

宋池笑著答應，說都聽我的，天大地大，新娘最大。

可出發前一天。

林梔看完天氣預報，說山頂雨后的落日更出片。

于是被拉到山腳下時，我才知道，宋池又聽了她的話。

好像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

林梔的話，宋池總會認真考慮。

而我的意見，永遠排在后面。

山頂的風吹亂了頭紗，

我低頭看著沾滿泥濘的婚紗，

我才發現，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等。

等宋池有一天，會先看向我。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

宋池最后還是折返回來了。

看見被石縫卡死的鞋跟，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說？”

他蹲下身，替我提起裙擺。

鞋跟卡得很深，他試了兩次才***。

我低頭看著他。

忽然想起大學時攝影社外拍。

我崴了腳，也是他背著我走了半座山。

那時候林梔走在旁邊，笑著說他太慣著我。

他背著我，頭也沒回。

“我女朋友，我當然要慣著。”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

宋池很愛我。

連我也是這么覺得的。

宋池站起身，順手替我擦掉裙擺上的泥。

“還能走嗎？”

他牽住我的手，掌心很熱。

可到了山頂，這點溫度，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看見林梔正低頭調著相機參數。

宋池松開我的手，徑直朝她走過去。

兩人很快就聊起了攝影。

聊機位，聊光影。

聊起剛才那張試拍的照片，到底該用長焦還是廣角。

我穿著露肩婚紗，站在旁邊。

聽不懂他們說的那些東西。

大學時也是這樣。

林梔是攝影社社長。

宋池是副社長。

我被室友林梔拉進攝影社，做他們的模特。

他們一起拍星軌，拍日出，拍深夜的城市燈火。

每次拍完，他們總能為了一個場景聊上好久。

從參數到構圖。

從光線到后期。

而我抱著奶茶坐在旁邊。

一句話也插不上。

后來。

林梔成了知名的自然攝影師。

宋池也按部就班做了醫生。

可他們之間依舊有聊不完的話題。

“潯知。”

林梔朝我招手：“先拍你的部分吧。”

我跟著攝影助理走到崖邊。

風一下子灌進婚紗里，冷得我一顫。

林梔站在對面調整腳架，手指也凍得發紅。

宋池看了一眼。

脫下他的西裝外套，披到了她的肩上。

林梔剛想說什么。

宋池已經低頭替她把衣領攏好。

“先穿著。”

“別影響你的發揮。”

我站在鏡頭前，只能任憑露肩婚紗被寒風吹得貼在身上。

拍攝接近尾聲。

林梔還在檢查著相機里的照片。

攝影助理卻突然開口。

“林老師，你忙了一整天。”

“趁現在光線還不錯，要不要拍張紀念照？”

林梔笑著擺手：“不用了，拍我干什么，今天我們潯知才是主角。”

“哎呀，難得宋醫生也在，拍一張吧。”

林梔下意識看向我，似乎有些猶豫。

可還沒等她開口。

宋池已經朝她走了過去。

“拍吧。”

“留個紀念。”

傍晚的山風吹得厲害。

林梔的長發亂成一團。

宋池朝我走過來，伸出手。

摘下了我頭上的白色頭紗。

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那層白紗已經落到了林梔的頭頂。

“擋擋風，這樣就不亂了。”

宋池拿起相機遞給我。

“潯知。”

“幫我們拍一張。”

我接過相機。

看見取景框里。

林梔披著他的外套。

頭頂蓋著我的頭紗。

而宋池站在她身邊。

快門按下的瞬間。

我突然想起。

今天原本是我來拍婚紗照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

最后站在鏡頭外的人。

卻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