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梧桐葉落
九月的風裹著燥熱，穿過校園里那排老梧桐樹時，發出沙沙的聲響。葉子還綠著，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像是被夏天的尾巴燙傷了邊緣。
卓穎拖著那只LV行李箱走進校門時，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隨意披散著，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周圍有目光投過來——她習慣了這種注視，從初中開始，無論走到哪里，她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但她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了報到處前面那個瘦弱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裙擺的碎花已經模糊了，依稀能看出是淡藍色的。她背著一個帆布包，包太大，和她的身形不成比例，像是偷了別人的東西。她正笨拙地試圖把一只編織袋搬上臺階，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被褥之類的東西。她試了三次，編織袋才勉強挪動了半米，她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卓穎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鐘。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這個場景吸引。這個女孩身上沒有任何讓她熟悉的元素——沒有名牌，沒有精致，沒有那種她周圍所有人都在追逐的東西。但她的心就是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
“需要幫忙嗎？”卓穎走過去，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女孩抬起頭。
那是一張清秀的臉，五官不算驚艷，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沒有被世俗浸染過的清澈。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謝謝，我自己可以的。”
但卓穎已經伸手接過了她的編織袋。
“沒事，我力氣大。”卓穎說著，輕松地把袋子拎了起來。
袋子比她想象的重。她咬了咬牙，維持住了臉上的從容。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萱兒，中文系的。”女孩跟在她身邊，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打擾到誰。
“卓穎，金融系。”
“你的名字真好聽。”萱兒說。
卓穎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說這話時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刻意的恭維。她心里又動了一下，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生根發芽。
她們一起往宿舍樓走。路兩旁種著銀杏，風一吹，有些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萱兒的頭發上。卓穎下意識地伸手，把那片葉子摘了下來。
萱兒怔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謝謝。”她低下頭。
卓穎把葉子攥在手心里，沒有丟掉。
第二章 靠近·兩個世界的碰撞
她們被分到同一棟宿舍樓的不同樓層。卓穎在三樓，萱兒在五樓。但距離并沒有成為阻礙——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她們就像兩塊磁鐵，不由自主地互相靠近。
卓穎很快就發現，萱兒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這個發現是從細節開始的。
有一天中午，卓穎去食堂吃飯，看到萱兒一個人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個饅頭。她走過去，把自己盤子里的***夾了一半放到萱兒的碗里。
“你怎么就吃這個？”她問。
萱兒抬起頭，表情有些窘迫：“我……不餓。”
卓穎注意到她說這話時，左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筷子。她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那也得吃點有營養的，你太瘦了。”
后來她才從別人口中聽說，萱兒的家在偏遠山區，父母都是農民，家里還有一個上高中的弟弟。她每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三百塊，是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卓穎知道這件事后，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揪了一下。
她從小錦衣玉食，從未為錢發過愁。她的衣柜里掛著幾十件名牌衣服，化妝品都是限量款，連用的筆都是進口的。她從未想過，有人一個月三百塊錢也能過活。
但她從未在萱兒臉上看到過抱怨。
萱兒總是笑著的。她會在圖書館里看一整天的書，然后興奮地和卓穎分享今天讀到的詩句；她會在操場上跑步，跑完大汗淋漓地回來，說運動真好；她會在食堂里吃最便宜的飯菜，然后滿足地舔舔嘴唇，說阿姨今天多給了她一勺湯。
她身上的那種干凈和純粹，讓卓穎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