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休后,她讓年下弟弟撿了去
容映瑜抬手撩開了馬車的車簾,西寧街依舊繁華熱鬧,拐過轉角,進入永淮巷,便是刑部署衙。
今日,是她的夫君周煥云的生辰。
他是大齊最年輕的刑部侍郎,以鐵腕無私,夙夜奉公而得到朝中多人的褒贊。
最近,為了一個異常棘手的案件,他已經十多日未曾回府,都歇在衙內。
一大清早,容映瑜便帶著管事去西市挑了最新鮮的草魚,剁碎成泥,她親自下廚做魚面,周煥云最愛這一口。
馬車停在署衙側門口,容映瑜提著食盒下了馬車。
“夫人,你又來了。”
容映瑜抿嘴朝門房清淺笑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能否幫我通傳一下?”
門房恭敬朝她行了一禮。
“夫人稍等。”
不一會兒,門房走了出來,神色微微帶著歉意。
“侍郎大人正忙,有話等他回府再說。”
容映瑜聽到了,倒也沒感到特別失落,習以為常罷了,這段時日,她連面都未曾見他一次。
她將食盒遞給門房。
“麻煩幫我送一下,讓他盡快吃,面冷了就失了口感。”
“好。”
容映瑜說完便轉身離去,在登上馬車那一刻,忽然又想起再過一個月后是老夫人的壽辰,今晚務必讓他回府一次,商議章程。
她又轉身回去,還未到門口,便聽到門房在同別人談話。
“你怎么不將食盒送去給大人?”
“送什么啊,這十多日夫人天天來送,你見大人吃過一次嗎?”
“那倒也是。”
“不過夫人的手藝倒是不錯,刑部上下幾乎都嘗過,贊不絕口,這次的你我兩兄弟分了吧…”
“大人若是怪罪下來…”
“放心吧,大人巴不得我們吃,他說不吃也是倒了喂刑部養的那幾條狗。”
容映瑜心口驀然一疼,身子定在原處,愣了許久。
她抬手,手心紅腫粗糙,手背有幾處斑駁的暗沉,有的是熱油濺的,有的是開水燙傷的…
只為了周煥云說的“尚可”兩個字,她甘之如飴。
原來,她的自我感動,是別人的棄如敝履。
呵!
喂狗!
和他成親三年,她自認為她做得很好,府內外打點得妥帖,孝順公婆,從未在衣食住行上讓任何人指摘…
即便他們之間沒有情誼,但也好歹相敬如賓。
她未曾想到,他竟然在外人面前,如此踐踏她的心意!
回了馬車,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丫鬟紅葉瞧得她臉色蒼白。
“夫人,是身子不舒服嗎?”
容映瑜搖了搖頭。
“走吧…”
又路過西寧街時,她想起留香小榭就在附近,店家的紫筍茶和梅花酥很是一絕。
她下了馬車,帶著紅葉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她停在了原處。
紅葉很是不解。
“夫人,不進去嗎?”
她順著夫人的眼神看了過去,近半月未見的老爺坐在靠窗的位置,臉上滿是笑意,對面,是一位容顏姣好的陌生女子,兩人慢悠悠地說著話,似乎很是熟稔。
她小心翼翼地瞧了夫人一眼,只見夫人靜靜地看著兩人,沉默不語。
其實容映瑜只是在想,她和周煥云成親三年,他從未對她這樣笑過。
溫熙,燦爛,如孩童得了糖果發自內心的笑意。
她一直以為他性情清冷,克制守禮,原來,是她不受他的待見而已,這世上,哪有生性不愛笑的人…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不被喜歡的人,做任何事都是無用的。
紅葉訕訕地問。
“夫人,我們還進去嗎?”
容映瑜沉默了片刻。
“去,為何不去?”
走進店內,她讓店家給她安排在離周煥云最近的那一桌。
她與周煥云背對著坐,兩個座之間隔著一扇小小的屏風。
紅葉恭敬地坐在一旁,**不敢挨著凳子,雙手打著顫,但她內心是異常激動的。
夫人帶著她來捉奸,她此刻要好生琢磨著萬一等下動手,她要如何幫夫人,她巴掌厚實,說不得能扇上兩耳光…
“周師兄,你這段時日都不曾回府,夫人那里可會計較?”
“她不會計較,你的事更為重要。”
“那就好,可千萬別為了琳蕪的事,讓你和夫人之間生了嫌隙。”
“不提她了,你一個女子住外面也不方便,我賃了一處住宅,你住進去,再給你配幾個婆子丫鬟,先安頓下來再說。”
緊接著,聽到女子柔弱的哭泣聲。
“師兄,還好有你,將琳蕪從風月之地贖了回來,琳蕪以后不知該如何報答你…”
周煥云的聲音柔和且帶了一絲關切。
“你莫哭,無需你報答,師父曾予我授業解惑,如今楚家蒙難,我不能不管。”
“可,會不會連累你?”
“你是我師妹,何須這樣生分。”
容映瑜聽得心里發涼。
她與周煥云同床共枕三年,從未知曉清冷的他竟然也會安慰人。
平日,他與她的談話,永遠都是她說得多,他聽得多,偶爾應個一兩聲…
她每次出門經過巷尾的一戶人家,盡是歡聲笑語,兒童叮嚀,偶爾聽到夫妻拌嘴,這才是正常的人家。
他和她的家,不正常…
后面說了什么,她無心再聽了,當一個男子把官職,兄長,老師,朋友,陌生人,還有衙門里的狗都排在妻子前面時,那這個男人已經失去了做別人夫君的意義。
要怪,就怪自己對他生了些情絲,整日里患得患失,魂不守舍。
如今收回來就是了。
三年都捂不熱的心,就讓它冷到死吧…
紫筍茶已涼,梅花酥已碎,桌上留的銀兩散發著暗沉的色調。
周煥云抬腳走進署衙,門房立即朝他行禮。
“大人,夫人午時過來送了飯菜。”
周煥云嗯了一聲,腳步沒有為這句話的任何一個字停留半分。
“我就說大人不會介意的。”
“還真是。”
一直往前匆忙走著的周煥云停了腳步,轉頭對門房說。
“以后她來了,不必再問我,直接拒了便是。”
“是。”
其中一個門房嘆了口氣。
“我若是得了一個貌美如花,溫柔賢惠,還日日給我送飯的妻子,祖墳都要冒煙,大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遲早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