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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后,我才第一次離開病房
我開始數著我吃下去的每一口東西。
特別是那種營養劑,我想把它想象成清水,可是卻根本做不到。
還有那些煮爛了的菜葉,更是寡淡無味。
我把每天的份額悄悄地倒掉一點,倒到馬桶里。
因為我身上的一切、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明碼標價的。
這些我知道,那些數字,媽媽在對賬單的時候念出過。
她是一個律師,可是生下我之后她就非常忙了。
自從她懷了孕,又確定了是個男孩,這才有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溫柔。
可是這是我沒有辦法去參與的,爸爸現在一天打著三份工,身上不僅有汗味,還有機油和土味。
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夠的,每一次透析機開始工作的時候,那都是在燒錢。
也就是說,我是這個家的無底洞,填多少錢好像都不夠。
我其實一直都在想著。
如果我少吃一點,減少一些透析的次數。
就能讓爸爸少熬一個夜,讓媽媽不用猶豫給弟弟買奶粉要多花多少錢。
可是我的身體撐不住,所以我總是眼前發黑,沒有力氣。
持續的時間長了,我甚至感覺這種節省是不是也只是一種錯覺。
爸爸還是發現了,有一次我只吃了半份營養劑,之后沒有來得及及時扔掉。
他拿著盒子臉色有些難看地對我說。
“慧慧,這兩天你吃這么少,到底是怎么回事?別跟**鬧脾氣,她不讓你吃肉是為你好。”
爸爸以為我是在賭氣,我趕緊搖頭說沒有。
“其實我真的沒什么胃口,我整天躺著也不覺得餓。”
他看我的樣子就像是很焦躁,我明白他的累。
“不餓也要吃,你吃這點就能好嗎?那是胡鬧,**說的對,那肉是你能消化的嗎?吃進去全是負擔,甚至是毒素。”
他很失望,看著這樣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說你越來越不懂事了,這件事上,爸媽還能害你嗎?要不是**這些年在律所拼死拼活,你的醫藥費從哪里來,她要是對你不好,不早就不養你了嗎?”
我的心像是被攥住一樣,我很想告訴他,我不是不懂事,也不是在賭氣,我只是不想再做那個拖累你們的累贅。
可是我喊不出來,我的眼淚就這么掉下來,可是我連抬手擦的力氣都沒有。
爸爸看到我崩潰,臉上的煩躁也變成了一絲慌亂。
他走過來拍著我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樣說。
“好了不哭了,爸說的有點兒重,**這胎懷孕反應有點大,身子肯定是不舒服的,你的藥費之前全是靠媽媽一個人在撐著,慧慧,你要聽話,不要跟**置氣。”
爸爸以為我在委屈媽媽對我的不好,可我的委屈根本說不出來。
甚至我覺得自己的存在都值得憎惡和道歉。
我以為他是真的愛我。
我點頭,我想把眼淚憋回去,證明我很聽話,可是我做不到。
爸爸抽了張紙巾遞給我說。
“你懂事,好好吃飯,比什么都強,爸爸得去照顧媽媽了,她那邊更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