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患有先天性代謝病，從出生那天起便沒停過藥。

十多年的天價醫(yī)藥費(fèi)讓我們一家人陷入沉寂中。

直到我弟出生，一切都變了。

媽**笑容時常掛在臉上。

爸爸也不再訴說今日多辛苦，而是給我們看看他賺了多少錢。

我也跟著歡喜，第一次嘗試出了病房。

“慧慧，快幫我接杯水來。”

媽**聲音很輕，從病床上傳來。

我試了幾次，輪椅紋絲不動。

“我……動不了輪子卡住了，媽媽。”

媽媽嘆了口氣。

“你怎么這么笨，一點(diǎn)小事都做不好，你就呆在那里等**回來。”

我低下頭，發(fā)現(xiàn)尿袋也滿了，我不敢叫人，也不敢動。

爸爸回來后，先是看了媽媽，看到我時，臉色一下子暗了。

“慧慧，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尿袋滿了也不說？”

媽媽接了一句。

“她從來就是這樣，從出生起就開始麻煩別人。哪像弟弟，出生到現(xiàn)在不哭也不鬧。”

我低頭**淚，想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想變成這個樣子。

...

爸爸在給我換尿袋的時候，動作很快。

但是我不敢看他的眼，我感覺到他也很勞累，眼神中有一層?xùn)|西是我看不懂的。

等尿袋換好了之后，他把臟手套團(tuán)起來扔進(jìn)我旁邊的垃圾桶，全程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然后轉(zhuǎn)身回到媽媽床邊，對著我和媽媽說。

“我今天給你帶了排骨湯，燉了四個鐘頭，你嘗一嘗好吃嗎？”

話里的語氣很柔和。

等他擰開保溫桶蓋子的時候，一股肉香和湯的香味猛撲過來。

我從未嘗過那個味道，但我的身體也有對正常食物的渴望。

我看見爸爸把湯倒進(jìn)碗里，上面的清湯浮著一些油腥，幾塊排骨沉在底下。

媽媽靠在床背上小口喝著湯，嚼著排骨。

爸爸就在旁邊看著她，臉上也帶著笑，這種輕松我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了。

“香吧，特地給你放了點(diǎn)山藥，給你補(bǔ)身子的。”

媽媽又夾起一塊肉遞到爸爸嘴邊，爸爸搖搖頭沒有吃。

而我就像是一個外人，在輪椅上坐著看著他們，我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那碗湯。

爸爸好像終于察覺到了我，然后回頭跟我說。

“慧慧，我不是不給你吃，你知道這種高蛋白你代謝不了，這個你吃了對身體是負(fù)擔(dān)。”

我當(dāng)然清楚，我的飲食單上只有幾種營養(yǎng)劑和有限的蔬菜水果，肉類是最大的禁忌。

可知道是一回事兒，內(nèi)心那種渴望又是一回事兒，那股香氣就像是小鉤子在撓我的心一樣。

我用最小的聲音說。

“爸，我能不能嘗一口湯，就一小口？湯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吧。”

話剛說完我就后悔了，媽**臉色很難看，他放下勺子看著我，眼神里完全是被冒犯的感覺。

“你想干什么？慧慧，你給我們添了這么多麻煩，還嫌不夠嗎？”

我渾身一哆嗦，想把輪椅往后挪一下，但輪子是鎖著的。

媽媽又攥緊了手，告訴我說。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生病給我們花了多少錢？你多喝一口不該喝的東西，后面的透析又要花多少錢？你難道就不能懂事一點(diǎn)？你弟弟后面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就不能省著點(diǎn)？”

她說的每一個錢字就像在我身上抽鞭子一樣，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是強(qiáng)忍著不想哭出來。

“對不起，媽媽，實(shí)在是對不起。”

現(xiàn)在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只能這樣重復(fù)。

爸爸嘆了口氣，像哄球一樣地對我說。

“慧慧聽話，別添亂了，**需要休息，你要是這樣的話就太不懂事了，我們已經(jīng)很累了。”

我沒有資格再說話，甚至沒有資格待在這個房間里。

后來值班護(hù)士進(jìn)來看到了我，大概也是聽到了什么。

她解開了我的輪鎖，推著我往外走。

直到護(hù)士把我推回自己的病房，我才徹底地放松下來。

但是那排骨湯的香氣還若有若無地在我眼前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