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課的鈴聲像根繃緊的弦，剛落音，張老師就抱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粉筆在黑板上敲出“篤篤”的響：“昨天的壓軸題，全班只有林硯做對了，上來講講思路。”

林硯起身時，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速寫本，本子嘩啦翻到中間一頁——正是蘇晚昨天畫的那兩個小人，被他用透明膠帶小心粘在了內頁。

他慌得指尖發麻，飛快地把本子按在課本下，快步走向講臺。

蘇晚坐在座位上，盯著他的背影偷偷笑。

林硯走路時習慣微微低頭，校服后頸處沾了點粉筆灰，還是早上擦黑板時蹭到的。

她悄悄從書包里摸出相機，鏡頭蓋沒完全打開，只留了條小縫，對準講臺的方向。

“這道題的關鍵是輔助線，”林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條虛線，聲音比平時低了點，“把三角形補成平行西邊形，面積公式就好用了。”

陽光斜斜照在黑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粉筆灰在光里飄著，像細小的雪。

蘇晚的手指搭在快門上，指腹都攥出了汗——她想拍下這個畫面，林硯認真講題的樣子，比雜志上的建筑照片還好看。

可指尖剛要用力，前排的男生突然回頭借橡皮，相機晃了一下，她趕緊收了回去，生怕被老師發現。

等林硯走回座位時，額角沁了層薄汗。

蘇晚遞過一張紙巾，趁他擦汗的間隙，飛快地翻了翻他壓在課本下的速寫本——除了她畫的小人，旁邊還多了幾筆：小人的手里，多了一支橘子味的糖。

“你偷看我本子？”

林硯的聲音有點悶，耳朵卻紅了。

“誰讓你藏得那么明顯。”

蘇晚吐了吐舌頭，把相機舉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剛才沒拍好的模糊背影，“本來想拍你講題的，都怪王浩突然回頭。”

林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跳又開始亂了。

他其實剛才在***，余光瞥見了蘇晚舉著相機的樣子，那一刻連粉筆字都寫歪了，卻沒敢回頭。

現在看著那張模糊的背影照，他忽然想說“下次我站近點，你重拍”，話到嘴邊卻變成：“拍這個干什么，不好看。”

“好看。”

蘇晚說得很認真，把相機收起來時，不小心帶出來一疊畫紙——都是她最近拍的照片洗出來的小樣，有操場的香樟樹，有教學樓的玻璃窗，還有一張，是林硯上周在操場邊看建筑雜志的側影，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睫毛上。

畫紙散了一地，林硯彎腰去撿，指尖先碰到了那張側影照。

他捏著照片的邊角，指腹蹭過相紙的紋路，忽然想起那天蘇晚說“去操場拍風景”，原來她拍的“風景”是自己。

“別撿了別撿了！”

蘇晚慌慌張張地把照片往懷里抱，耳朵比林硯的還紅，“都是沒拍好的，我準備扔了的！”

林硯沒松手，把照片遞還給她時，小聲說：“沒拍壞，很好看。”

蘇晚愣了一下，突然把照片往他手里一塞：“那、那給你了！

反正我還有底片！”

說完就把頭埋進數學課本里，連耳朵尖都在發燙。

林硯握著那張照片，指尖有點抖。

他把照片夾進速寫本里，剛好貼在小人畫的旁邊，照片上的陽光和畫里的太陽，好像疊在了一起。

下課鈴響時，張老師留了道附加題，讓同桌互相討論。

蘇晚盯著題目皺眉頭，筆在草稿紙上畫得亂七八糟。

林硯看了一眼，拿起她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幾何圖形：“你看，把這個角平移過去，就和剛才講的題一樣了。”

蘇晚盯著圖形看了幾秒，突然拍了下桌子：“對啊！

我怎么沒想到！”

聲音太大，引得周圍同學看過來，她趕緊捂住嘴，對著林硯做了個鬼臉。

放學路上，兩人還是像往常一樣“順路”走那條小巷。

巷口的老槐樹落了滿地葉子，蘇晚踩著葉子往前走，忽然回頭問：“林硯，你以后是不是要當建筑師？”

林硯踢著腳下的石子，點了點頭：“嗯，想設計房子。”

“那你要設計什么樣的房子？”

蘇晚追上來，和他并排走，“有大窗戶的嗎？

我喜歡陽光能照進來的房間。”

“會有的。”

林硯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大窗戶，陽臺種滿花，還有……能放相機的架子。”

蘇晚眼睛亮起來，剛想說“那我以后去給你的房子拍照”，巷口突然傳來****喊聲：“晚晚！

快點，該回家吃飯了！”

“來了！”

蘇晚應了一聲，回頭對林硯揮揮手，“明天見！”

說完就跑了，沒聽到林硯在她身后說的那句：“我想給你設計那樣的房子。”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從口袋里掏出那顆橘子糖。

糖紙被體溫焐得有點軟，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橘子味的甜慢慢散開，和剛才蘇晚身上的檸檬香混在一起，好像整個秋天都甜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速寫本，翻開那頁夾著照片的紙，指尖在小人的相機上輕輕碰了碰——其實他剛才想說，要是蘇晚喜歡，以后他設計的每一棟房子，都給她留一個最好的拍照位置。

只是他沒說。

有些話像巷口的夕陽，明明就在眼前，卻總覺得要等光線再暗一點，等影子再長一點，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