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正細細品著那魚肉的回甘，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柳含章帶著一身初秋的涼意邁進來，身后跟著的小廝手里提著幾包藥材。

“老遠就聞見香味，知味又琢磨什么新菜了？”

含章笑著走近，見桌上那盤石榴魚，眼中亮了亮，“這顏色倒新鮮。”

小蕓忙添了碗筷來。

含章也不推辭，坐下夾了一筷，細細嚼了，點頭道：“酸甜開胃，魚肉也鮮嫩。

只是這石榴籽......我知道兄長要說什么，”知味搶白道，“過了中秋就難尋新鮮石榴了。

爺爺方才也說，只能當時令菜推。”

含章微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正好，**分店送來上月收支，盈利比去年同期少了半成。

說是新開的醉仙樓搶去不少客人。”

老爺子接過賬冊，瞇眼看了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醉仙樓......可是城里趙家開的那間？”

“正是。”

含章道，“他們重金從京城請來廚子，專做北方菜式，城里人都圖個新鮮。”

知味插嘴：“北方菜油膩重口，咱們江南人吃幾回就膩了。

咱們不如也在傳統菜式上添些新意——就像這石榴魚。”

含章沉吟片刻，對老爺子道：“孫兒想著，等開了春，親自去各處分店走走。

看看情況，也嘗嘗各地廚子的手藝。”

老爺子點頭：“是該去。

咱們柳家酒樓這些年鋪得開，難免有照應不到的地方。”

他忽又想起什么，“聽說揚州分店的老趙，這兩個月報來的賬目有些含糊......”含章會意：“孫兒會重點查看揚州店。”

他轉頭見知味眼睛發亮，知道她也想跟去，便笑道，“你好好在家陪著爺爺，女孩子家遠行不便。”

知味嘟囔：“我扮男裝又不是頭一遭......”爺孫三人又說了會子話，天色漸暗。

小廝點上燈籠，昏黃的光映著一桌殘羹。

含章忽然輕咳一聲：“其實今日還得了消息，京城瑞王府的老太妃下月要做壽，想尋個江南廚子去辦宴。

己有中間人來問過咱們......”老爺子眼睛微瞇：“瑞王府？

可是那位小王爺......正是蕭煜小王爺的祖母。”

含章道，“說是小王爺極力推薦咱們柳家酒樓。”

知味正在喝茶，聽見“蕭煜”二字，險些嗆著。

她想起月前在茶棚偶遇的那個錦衣青年，莫非就是他？

老爺子沉吟良久，方道：“這是好事，也是難事。

王府宴席不比尋常，做好了自然揚名立萬，若有差池......”他看向知味，“你雖手藝好，終究年紀輕，沒經過大場面。”

知味卻躍躍欲試：“爺爺，讓我試試吧！

王府老太妃做壽，必定要用時令鮮菜。

如今秋蟹正肥，蓮藕新采，石榴滿枝......我自有主意。”

含章欲言又止，終是笑道：“倒讓她撞上了。

方才中間人說，老太妃最愛吃蟹，又嫌剝殼麻煩。

正愁如何是好。”

知味眼睛一亮：“這有何難！

我可以做蟹粉石榴包，用薄面皮裹了蟹肉蟹黃，點綴石榴籽，蒸熟了晶瑩剔透，一口一個，既好看又免了剝殼的麻煩。”

老爺子撫須沉吟，眼中漸漸露出贊許之色：“倒是巧思。

只是......”他頓了頓，“王府水深，你一個女兒家......我扮男裝去便是！”

知味急忙道，“就說我是柳家新聘的廚子。”

含章與老爺子對視一眼，皆笑了。

老爺子搖頭嘆道：“這丫頭，越發沒個拘束了。”

卻也不再反對。

窗外明月己上柳梢，秋蟲唧唧。

三人享受著這難得的團聚時光，一碟石榴魚漸漸見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