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們有四把鑰匙,剛好鎖住一個沒有我的家全文
"黎與渡同學的家長,請這周內到學校來一趟。"
班主任的電話打了三次,前兩次沒人接,第三次是媽媽接的。
我知道,因為當天晚上媽媽把我叫到客廳,臉色很不好。
"你們老師說你最近上課走神,月考成績掉到年級四十多名?"
"三十七名。"我糾正。
"三十七名!你以前不是前十嗎?"
以前是以前。
以前我不用洗一家五口的碗,不用陪妹妹跑琴行,不用替弟弟背偷錢的鍋,不用在發燒的時候自己去診所掛水。
以前我的復習時間是完整的。
現在我的時間像一塊被所有人隨手撕扯的抹布。
"你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最近狀態不太好。"
"什么狀態不好?**妹每天練琴四個小時,功課也沒落下。”
“你一沒練琴二沒比賽,就學個習,都學成這樣?"
每次,她的衡量標準都是黎時語。
黎時語有獨立的琴房,有固定的練琴時間,有被保護得密不透風的作息。
而我的時間表上,排在"學習"前面的永遠是:
洗碗,拖地,接送妹妹,給弟弟帶東西。
"你周末去學校一趟吧,老師說要面談。"
媽媽嘆氣:"又是我去?"
"你或者爸。"
"**這周加班。"
她揉了揉眉心,忽然說:
"讓時語的鋼琴課往后調一調,周六上午我先去你學校。"
我愣了一下。
她要去?
一種陌生的熱意涌上來,像荒漠里下了一滴雨。
"謝謝媽。"
她擺擺手:"謝什么謝,趕緊把成績拉回來,別讓人笑話。"
周六上午,我在學校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媽媽沒來。
打電話過去,那邊是嘈雜的商場**音。
"與渡啊,時語的鋼琴老師說今天有個大師班臨時加課,機會難得。”
“我帶她過來了,你跟老師說改天吧。"
我握著手機站在校門口,太陽很大,影子縮成腳底一小團。
"好。"
"乖,回去好好復習啊。"
掛了電話,班主任從辦公室窗戶往下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鏡。
我走上樓,敲門進去。
"黎與渡,家長呢?"
"臨時有事來不了。"
班主任看了我三秒鐘,那三秒里有失望,有無奈,也有一種我讀不出來的東西。
后來我才知道那叫"心疼"。
"坐吧。"他嘆了口氣,"你最近的狀態我能看出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沒有。"
"你別硬撐。"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推給我,上面是一個作文競賽的報名信息。
"全國賽,一等獎有獎金。你的文筆水平我了解,你去試試。"
我看著表格上的截止日期。
就在下周。
"報名費呢?"
"學校出,你別操心這個。"
我點了點頭,把表格折好放進口袋。
回到家,看到客廳桌上擺了一排購物袋。
妹妹在試一件新的練功服,對著鏡子轉圈。
弟弟癱在沙發上刷手機,腳翹在茶幾上,襪子正對著水果盤。
媽媽在拆一個鞋盒,里面是一雙妹妹的芭蕾練習鞋。
"這雙軟一點,你試試。"
黎時語蹲下去換鞋,試了兩步,歪了歪頭:"有點緊。"
"明天去換大一碼的。與渡,明天你帶**去換。"
"明天我有個作文比賽要交稿。"
"交稿不是在網上交嗎?拿手機去換鞋的路上也能寫。"
"要一千五百字。就在手機上寫?"
媽媽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輕很淡,像看一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小孩。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那雙鞋下周比賽要穿的。"
永遠是比賽。
她的比賽,她的裙子,她的琴,她的課。
我的一切都可以被擠到角落里,塞進縫隙里。
在手機上,在公交車上,在別人的時間夾縫里完成。
"好。"
我沒有再說什么,回了房間。
打開電腦寫稿子,寫到半夜一點,改了四遍。
第二天早上帶著黑眼圈出門,陪妹妹去換鞋。
妹妹在店里試了五雙,最后選了第一雙的大一碼。
整個過程花了三個小時。
回來的地鐵上,她忽然說:"姐,你眼睛好紅。"
"沒睡好。"
"你昨晚在寫什么?我路過你門口聽到鍵盤的聲音。"
"一個比賽的稿子。"
黎時語歪著頭看我,過了一會兒說:
"姐你寫東西很厲害的,我小時候你給我編的那個故事,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是她七歲的時候,怕黑,我編了一個關于月亮的故事哄她睡覺。
她還記得。
"你能記得挺好的。"
地鐵到站了,門開了。
她走在前面,忽然回頭。
"姐,你以后要是寫了什么厲害的東西,記得告訴我。"
我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她不是壞人。
她甚至是這個家里唯一一個會問我"你是不是不開心"的人。
但她改變不了任何事。
她的善意像一粒糖,含在嘴里一會兒就化了,化完了該苦的還是苦。
晚上,作文競賽的稿子提交了。
截止前十分鐘。
我檢查了三遍錯別字,按下了發送鍵。
客廳里媽媽在給妹妹吹頭發,吹風機嗡嗡響。
弟弟在打游戲,音效外放。
沒有人知道我剛剛做了什么。
也沒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