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馳嶼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理直氣壯的臉，只覺得一股荒謬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柳若萱見他真動了怒，連忙服軟，“馳嶼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若是往常，這般撒嬌足以讓他心軟。

可此刻，連續工作十個小時的疲憊，加上眼前一片狼藉的刺激，讓他徹底失了耐心。

他掰開柳若萱的手，忽然開口：

“若萱，如果今天在家的是月舒，以她的細心，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面會按時煮好，廚房會收拾干凈，我回來就能吃上一口熱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一堆廢墟。”

柳若萱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一回來就甩著臉，不就是因為我判了林月舒她爸的案子嗎？”

“封馳嶼，你偏心！你心里果然還是向著你老婆！”

封馳嶼疲憊地閉了閉眼，胃部的痙攣讓他額角滲出冷汗。

“這和案子有什么關系？整個案子，我何曾偏袒過她半分？”

他睜開眼，面對她的胡攪蠻纏，終于難以自抑動了怒：

“我現在沒精力跟你爭辯。房子燒了，你們母女自己去找酒店住吧。我管不了了。”

封馳嶼的話剛落音，柳若萱臉上的嬌怯瞬間碎了個干凈。

她猛地拽住他，帶著哭腔：

“封馳嶼！你什么意思？我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一個人找酒店？多危險啊！”

她委屈看他，“你這就這么把我扔下不管了？”

柳母更是臉色一變，直接往地上一坐，雙手死死抱住封馳嶼的大腿：

“封馳嶼！你當初把我們娘倆接過來住的時候，說好了等我家漏水修好再說！”

“現在你要趕人？沒門！你得對我們娘倆負責！”

兩個女人一唱一和，哭嚎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鄰居家的門陸續開了條縫，探頭探腦的視線像針一樣扎過來，夾雜著低語議論。

封馳嶼胃里火燒火燎的絞痛驟然加劇，額角滲出冷汗。

一股混雜著羞恥和暴怒的燥熱直沖天靈蓋。

他閉了閉眼，勉力讓自己不失態：

“夠了！我給你們付房費，五星級，夠不夠？現在，立刻，松手！”

柳母這才哼哼唧唧地松開，柳若萱也順勢收了淚，像沒事人一樣撲進他懷里，聲音又軟了下來：

“馳嶼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那親昵的姿態，往日或許能激起他一絲憐惜。

此刻卻只讓他覺得無比煩躁，黏膩又不適。

但他懶得再爭辯，也無力推開，只是面無表情地半摟半拖著柳若萱下了樓。

將母女倆塞進車里，一言不發地送往最近的豪華酒店。

安頓好這對母女，封馳嶼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單獨的酒店房間。

他反鎖房門，將自己重重摔進床，連西裝都懶得脫。

疲憊像潮水般淹沒了他，可閉眼后，夢境卻紛至沓來。

夢里，是很多年前，他和林月舒還在法學院讀書的時候。

圖書館僻靜的角落，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恬靜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趴在桌上睡著了，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他悄悄湊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指尖拂過她微蹙的眉心，她無意識地抓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咕噥了一聲“馳嶼”

……

身旁手機頑固震動著。

封馳嶼被驚醒，煩躁抓過手機，以為是柳若萱又來糾纏，本能地想要逃避。

手指懸在掛斷鍵上，卻因那持續不斷的鈴聲而徹底失了耐心。

他接通電話，聲音沙啞暴躁：“怎么了？！說！”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律所助理帶著哭腔的急音：

“封所！不好了！顧氏集團的海外律師團……他們剛剛帶著**授權文件和證據材料過來。”

“說要……要為林月舒女士的父親翻案！正式啟動了再審程序！”

封馳嶼愣住，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幾乎以為自己還沒從那個荒唐的噩夢里清醒過來。

他掐了掐脹痛的眉心，觸感真實。

“林月舒從哪找來的騙子？”他語調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帶著諷刺。

“顧氏集團？會管這種……小偷小摸的**案？”

在他認知里，林月舒出身平凡，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怎可能與那個龐然大物產生交集？

“封所！確認過了！千真萬確！授權委托書上****，而且……”

助理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們還提交了另一份委托，要**林月舒女士，向您提起……離婚訴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