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霧鎖煙波天啟七年，霜降。

江南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十二艘烏篷船在霧隱碼頭若隱若現。

水流輕拍船身，發出單調的嗚咽，仿佛在為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低吟。

葉小語蹲在第三根系纜樁旁，就著冰冷的江水刷洗夜壺。

青布衣角浸在水里，漾開渾濁的油暈。

他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眉眼干凈，只是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葉小雜役！”

黑虎幫的***帶著幫眾踹翻桐油桶，黃銅腰牌砸在青石板上哐當作響。

他咧嘴露出滿口黃牙：“這個月的平安錢，張掌柜是打算裝聾作啞？”

葉小語抬頭堆起討好笑容：“龍爺，張掌柜前日剛被稅司抄走三船綢緞......”破空聲驟起！

七枚淬毒鐵蒺藜釘在他腳前木板上。

***身后轉出戴斗笠的灰衣人，腰間判官筆泛著幽藍。

“跟死人廢什么話。”

三點寒芒再射。

葉小語突然劇烈咳嗽，踉蹌后退時“無意”踢翻洗衣木盆。

混著皂角沫的臟水潑灑半空，十七根竹簽借水幕激射而出！

“奪奪奪”三聲悶響，鐵蒺藜被竹簽當空截落。

剩下十西根釘在灰衣人腳前，拼出個歪歪扭扭的“滾”字。

***瞳孔驟縮——他看清葉小語后退時踩裂的青石板，也看清少年眼底轉瞬即逝的冷光。

---千面賭坊二樓，熏香裊裊。

紅綃慵懶靠在波斯軟榻上，鎏金護甲輕叩翡翠骰盅。

這位賭坊老板娘今日穿著墨綠暗紋羅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銀簪子，襯得眉眼愈發深邃。

“買定離手。”

她眼波掃過面色漲紅的鹽商，“王老板押上整條鹽船，就為猜這骰子是單是雙？”

倚在門框啃甘蔗的葉小語，忽然對著骰盅吹了口氣。

紅綃腕間銀鈴無風自動。

“且慢。”

葉小語吐出甘蔗渣，“這骰子早就被換成灌鉛的。”

話音未落，他己躍上賭桌。

竹筷閃電般**骰盅縫隙，三枚骰子在他掌心疊成寶塔，最上方那顆缺角處露出黑沉鉛芯。

紅綃撫過發間銀簪，忽然將骰盅猛地拍在案上！

盅底機關彈開，七十二枚銀針暴雨般射向窗外——“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她聲音依舊軟糯，周身卻爆發出尸山血海般的殺氣。

窗外霧靄中傳來悶哼，數個黑影從屋檐跌落。

葉小語瞳孔微縮。

他看見紅綃袖中滑出的半截羊皮卷，上面墨**騰與他懷中玉佩隱隱重合。

---“哐啷——！”

雕花木窗轟然炸裂！

八名黑衣客破窗而入，臉上哭笑面具在燭光下詭異非常。

為首者刀尖首指紅綃：“影閣辦事，交出璇璣盒。”

凜冽殺氣讓賭客們癱軟在地。

葉小語正欲后退，袖口突然一沉——紅綃不知何時將翡翠骰子塞入他袖中。

觸手冰涼的空心骰子里，藏著小半片青銅鑰匙。

“從博古架后暗道走。”

紅綃的聲音細若游絲，“去城南土地廟找獨臂......”刀風斬斷后續話語。

葉小語滾進暗道前最后回頭，看見紅綃散落的青絲如蛛網般纏住黑衣人咽喉。

她那總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此刻只剩冰雪般的冷漠。

暗道合攏，將廝殺聲隔絕。

地道深處傳來刮擦琴聲，葉小語懷中的玉佩泛起青光，映照出壁上斑駁星圖——與他幼時在破廟夢境所見一模一樣。